□江苏经济报记者 孙炜杰
“现在提前一周都预约不了，刚放假前几天每天几秒钟就抢光了。”7月18日下午3时50分，离南京博物院规定的最后入馆时间还有十分钟，但博物院外依然人流如梭，许多三口之家正急匆匆地追赶当天参观的“末班车”。在持票游客的人潮中，仍有不少没有预约成功的家长在大门外徘徊，寻找着能让他们入馆的“第三方通道”——黄牛，从无锡来南京旅游的家长刘婕就是其中之一。“幸运”的是，黄牛在这里并不难找到。
随着暑期的开启，黄牛乱象不断冲击着原本就已承压颇重的博物院预约通道，把许多游客的免费之旅变成了“收费项目”，也给博物馆节假日运营服务带来了极大挑战。若放任不管，恐造成“预约难”和黄牛滋生的恶性循环。
黄牛乱象“堵塞”预约通道
“从我这儿买，不用你提前抢票，我的票基本保证你能当天来当天进。”在馆外地摊摊主的介绍下，记者见到了在南博门口卖黄牛票的老魏。“正常60元钱一个人，端午等节假日则要100多元，还要先到先得。”老魏告诉记者，自己的“团队”有四五个人，几乎每天都在周围等人询价，而像他们这样的“团队”在附近还有好几个。“南博已经很便宜了，像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和大运河博物馆都比这里火，也更贵，北京故宫博物院门票前两天被同行炒到1000多元。”在他的手机里，除了南博外，还有几十个类似场馆的门票预约群，每个群的群员都接近百人。
黄牛出没并不是南京博物院的个例，记者了解到，目前国内采取免费预约模式的博物馆，或多或少都受到了黄牛的影响，游客的预约通道堵塞也因此加重。
在多地博物馆已实行数字平台实名预约、持身份证进馆后，黄牛是如何让游客入馆的？对此提问，老魏向记者展示了其持有的十几张身份证，据他透露，这些身份证都是从亲友处借来或从其他地方买来的，每天下午他都会带着“团队”用这些身份证抢预约，借给顾客刷证进馆，出馆后再回收。
记者注意到，在闲鱼等线上平台，还有一类主营“代抢”的黄牛群体，游客提供自己的身份证等个人信息后，由黄牛于当天门票开启预约后，通过官方平台代为抢票，价格通常在15元至30元之间，部分商家已成交2000余单。一位闲鱼上的黄牛卖家表示，相比顾客自抢，他们利用电脑脚本抢票的速度更快，能确保预约成功。
倒卖屡禁不止，一些黄牛行为背后或有博物馆内部的“帮助”。在采访中，一位张姓黄牛告诉记者，只要26元就可以安排进入省内某知名博物馆参观，且不用走博物馆大门，有专门通道进入。甚至可以提前报备给保安，以领导参观的名义进馆。
“预约难”催生黄牛“商机”
黄牛滋生因何而起？记者调查发现，随着今年博物馆市场的复苏，南博、扬州大运河博物馆等知名博物馆都因预约量过大，在节假日出现“一票难求”的盛况，进入暑期之后，“博物馆热”更是持续升温，让黄牛嗅到了“火热”背后的商机。
出于保证游览质量和场馆安全的考虑，文博场馆通常会限制每日最大客流量，因此即使票价免费，每日可预约门票的数量依然有限。南京博物院服务中心工作人员表示：“现在馆里每天放票基本在一万多张，因为要接待全国各地的游客，最火的时候两分钟左右就没票了”。
“博物馆的爆火其实已经是近几年的常态，因为博物馆本身蕴含的资源底蕴、历史与文化价值分量颇重，在如今的文旅消费中已成游客的刚需，也是南京、扬州作为旅游城市的文化标志。所以即使在疫情防控期间，博物馆也出现过一票难求、多日爆满的情况。”江苏省旅游学会副会长、江苏尔目文化旅游发展集团董事长杨淇深表示。
暑期博物馆的热度也有一些“特殊原因”。在暑假期间，除了原有的文物展示，博物馆通常会策划临时展览活动，如近日扬州中国大运河博物馆推出的“乔治·莫兰迪”特展，进一步增强了博物馆的吸引力。
此外，研学等产业需求的旺盛让博物馆名额更加供不应求。记者获悉，无论是研学团还是旅行团在大部分博物馆都没有单独的团队预约通道。“南京博物院和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团队预约都很难，市场上的研学活动基本都是让家长自己预约，能约到就去，约不到就换其他景点，家长对此颇多怨言。”南大千智研学运营总监方圆表示。
治理+优化释放服务潜力
对于博物馆而言，黄牛问题频发，不仅影响游客正常预约、参观，更会造成运营服务上的恶性循环。为打击黄牛问题，各家博物馆已经做出了多次尝试。在2021年7月，3名黄牛倒卖预约二维码被抓获后，扬州中国大运河博物馆自2021年7月23日起入馆不再核验预约电子二维码，转而采用核验二代身份证或社保卡的方式；南博在去年采取相同措施后，在今年4月还对门票预约程序增设“黑名单”条款，联合后台公司封堵“黄牛”IP地址和账号，加大黄牛抢票难度。专家建议，不仅博物馆应做好技术设备建设和保障，文化部门、市场监管部门和公安等相关部门也应该联合成立专项整治小组。目前来看，博物馆和黄牛的“战争”还将长期持续。
“门票黄牛涉及的违法犯罪情节较多，用自己的身份信息预约并倒卖显然构成了对博物馆的违约。”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陶冶律师表示。而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涉嫌“伪造、变造、倒卖车票、船票、航空客票、文艺演出票、体育比赛入场券或者其他有价票证、凭证”，黄牛还可能面临更重的处罚。“此外，代抢和倒卖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都是利用免费的公共资源进行牟利。并且，对于代抢票行为，如果是用某些技术手段刷票的，可能构成不正当竞争，严重的甚至还可能涉嫌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陶冶说。
事实上，无论是黄牛乱象还是购票难，其背后都源于博物馆有限的票量和如今日益增长的参观需求之间的矛盾。7月14日，国家文物局办公室下发通知，要求热门场馆应提前做好预案，结合自身承载能力，适当增加门票投放量或预约名额，通过分时段预约、弹性调整预约名额等，提升预约参观精细化管理水平。
“开放服务的提升，目前博物馆已经做了很多卓有成效的工作，但仍有一些服务空间可以进一步完善优化，以最大限度地释放服务能力。比如进一步升级博物馆智慧管理系统的颗粒度，优化预约排队和参观游客流动的疏导。”杨淇深说。他还建议，博物馆可探索以合作方式推出流动性展览。“如南京或南京都市圈内，在做好文物安保以及在合理把握文物数量和展览规模可控的前提下，博物馆可适度推出流动性联合展览。”将较冷清的博物馆的空间和热门馆的文物资源结合起来，既可以进一步激活博物馆空间的利用，也能缓解热门馆的客流压力，提升博物馆行业整体的开放服务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