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来了,看看那些被“智能”抢了饭碗的“人工”
日期:06-29
惶恐是突如其来的。过去一年,自由插画师贺然看着AI一次次的进步,速度让她吃惊。她从AI绘出的作品判断,它已经基本具备一个中级职业设计师或插画师的水平。她上学时学了7年画,毕业后做了5年插画师,也不过是中级。
“有美术需求的公司如果有会操作AI(绘画)的员工,就可以把90%的美术人员裁掉。”贺然说,“一开始我们都认为它最先取代的会是底层劳动力,去解放体力(劳动)的东西。”一家设计公司的创始人郑楚佳指出,AI绘画工具的出现促使他的公司优化掉了20%的员工。“只要我们会使用它,它就基本上能够替代我们大部分的画师。”
2022年12月,一位从业10余年的画师还曾对媒体表示,AI绘画尚不完善,目前对从业者尚未构成明显威胁。然而很快,一些画师紧张起来——不断进化后的AI开始砸他们的饭碗了。郑楚佳注意到,在今年1月,国外出现了许多AI绘画教程,他试着让设计师们学,发现越来越好用。他记得,当时用AI做了一个游戏角色的平面模型图,一两个小时就完成了,“如果是我们,可能要一个多星期,甚至半个月才能做完”。他开始觉得有些恐慌,整个行业里可能会有一批人要面临失业。
一家游戏外包公司从今年1月开始裁员了,至今已分4批裁掉了20余位原画师。“我们公司剔除掉的那些原画师,基本上都是初级、中级的,高级原画师基本都留下来了。”该公司特效技术总监陈桦表示,“说实话,还挺残忍的。”“它(AI)是加速的一个因素,加速了我们的结构性优化。”郑楚佳指出,公司曾在去年进行过一次人员优化,将团队设计师人数从100余人,减少到50余人。今年,公司设计团队又优化掉20%,后续他计划继续优化40%。他也察觉到,公司里的设计师多少会有可能被优化掉的焦虑。“我们只能够积极拥抱这个技术,尽可能地让自己对整个公司产生价值。如果这个人的思想太过于保守,容易被优化掉。”
与画师们不同,那些甲方公司和外包公司面对AI感到的并不是迷茫。作为一家公司的负责人,郑楚佳考虑得很现实,他首先思考的是公司如何应对冲击。“如果你公司没有去积极拥抱AI,整体发展可能会受到影响,或者很快被同行淘汰了。”郑楚佳说。很快,他在公司内部建立了用于探索AI应用模式的“AI探索联盟”,并开始探讨如何整合资源和技术工具,引进了热门的AI绘画工具Stable Diffusion与Midjourney,而后进行AI技术培训。他将AI技术比作珍妮机,“它的出现是一种颠覆性的效率提升工具”,引进AI可以为他提升40%-60%的生产效率。
由于公司的主要支出是人力支出,尽管近来前期原创设计客户流失,订单减少了三四成,但裁员后引入AI,公司整体效益提高了两三成。如今,公司已配备专门的AI修图师,在未来的招聘中,他对能拥抱新技术的人更感兴趣。“现在,AI商业上的使用已经很普遍了。”陈桦说,一些互联网公司已经有专门研究并使用AI创作的团队,“它能节省特别多、特别多的钱”。如今,在甲方公司开始使用AI后,陈桦所在的游戏外包公司已接不到原画的需求了,但半年来,团队AI绘画技术与产业链更成熟了。
尽管AI尚未威胁到陈桦的饭碗,他对眼下的时代仍感到恐慌,“科技进步得有点儿太快了”。他担心,未来AI继续进化,“把美术的其他岗位也替代掉”,到那时,快乐的艺术创作就变为单调的技术创作。他有一位美术学院的朋友很不喜欢AI绘画,觉得“它正在破坏这个行业的生态”。他们探讨这个话题时,对方觉得,它是一个没有思想的工具,用短短10分钟的时间,就代替了一个人10余年的绘画经验,“你觉得这合理吗?”“我也觉得不合理,但是对于我来说,我有什么办法呢?”陈桦说,“我不能表现得太喜欢,也不可能表现得太厌恶。”“这种东西是公司需求,其实跟自己的意愿没有太大关系,公司还是以经济效益为主。”陈桦告诉记者,“你毕竟是一个打工人。哪怕是(心里)有矛盾,也没有办法。”
“历史表明,新技术可以为我们的经济带来巨大收益,但对某些人和社区来说并非没有痛苦。总体影响将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社会制度和政策。”联合国经济和社会事务部主任洪平凡在谈及AI时说。
郑楚佳觉得,未来政府可能需要大力扶持与AI相关的培训,将相关课程纳入高校的学生培养规划中。他也担心,受到AI冲击后,初级设计师会很难接到订单、项目,能力无法得到锻炼,造成行业新人的流失,未来5年至10年可能会出现“人才断层”的问题。在他看来,AI确实替代大量的人力,但不能忽视人的基础能力和创造性的培养。“不然到时候它做出来,他都无法去判断(好坏),也是很恐怖的问题。”陈桦也感觉到,近半年来,公司设计师们越来越依赖于AI绘画工具,“他个人的创造力确实是下降了”。
近来,贺然已不再像前不久那样抵触AI,她正打算学习如何使用AI,辅助自己的绘画。“上个月很抵触,是因为它断我财路。”贺然说,“但是我这个月意识到,你没办法去抵制它,你得尽快去利用它。”李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