摁住一根枝叶，就把
吐鲁番拉过来
不需要风生水起
策马送客的人已抵山谷
马背上的酒香总比琴声快了一步
许多调和的色彩被藏在庄园的某处
潜滋暗长的光线
以柔和穿越藤架，没有比这
滴露凝脂的容颜更可人了
一串灵活的青翠
圆润，高贵，仿佛绝尘的念珠
引领着雪域高原溪流的走向
而我却在秋的斑斓之下
身居凡尘，尽量
把甜放在画盘的边格
把守望放在闪着紫光的底部
这样，看尘世的目光会更纯净些
山杜鹃
我是在一场雨后，看到
溪川的渡口已经沦陷的
从山脚到山腰，千年不变的古风
敌不过一枝山杜鹃轻微的摇晃
那些横刀立马的人
消融了他们胄甲上多年的积雪
提着孤寂的锋芒而去
他们怀揣的家书在溪川找到了
相同的柔软，与一座山契合的柔软
向着远逝的背影蔓延
还好，雨丝划出的线条里
四月，有足够的空格
折进山风、烟岚、船筏与竹笛
开头或落款已无关紧要
四月，有足够的墨汁书写浪迹天涯的履历
一旦刀戟隐埋深山，人世苍茫的匆促之处
还有山杜鹃举起的酒樽
足够豪饮山河
迁徙之雁
收拾好沧海以及花朵里的记忆
行走成地平线咏叹的苍茫
将故乡在一声啼鸣里隐藏
身影轻若芦花
翅膀却一次次将自己
从傍晚的钟声中打捞上来
抓住身体的每一个骨节
细小的心脏牵动阳光的脉跳
滑翔，调试
不至于袒露更多的伤
脚踩雷霆
谁也不可能为你选择道路
悲伤的风雨含在眼里
锐利的目光熄灭闪电
一次迁徙
就是一次回顾搏击悬崖的履迹
用尖啸的啼鸣记述山川、湖泊
以及黑白分明的时光
尽量让自己飞得再高些
用高于远山的视线
俯视众生
抱着灵魂行走
把飞翔的啸音埋人黄昏
比云絮更轻
比诗句更远
倒叙的村庄
越来越近了，村庄
收拾完柴垛
几缕光线就绣出烟火的轮廓
抓几粒小米，勾起童趣
跳动的记忆
纷纷重回指尖拉紧的期盼
等待圆满的春花
开在哑然一笑的眉睫
展开的窗户已经包容过往
至少已经捧着阳光的暖
把新写的春联又抚平一遍
孩子们在雪地上
追逐着大人的脚窝
这何尝不是村庄铺排的倒叙
昔日的沉寂到亲情的倒叙
茫茫远方回归故里的倒叙
春阳翻看村庄的籍册
瓦檐的冰凌
一点一滴记载的倒叙
村庄的封面
慢慢老去的梅枝
绽放的梅花，正挑着
一月的雨水
小满
从一声蛙鸣里启程，溪水的流向
变得越来越舒缓而清灵
遍地的落花已矜持地
归隐《诗经》的册页
蚕丝倾吐的妙音
让黄昏陷入沉醉
窗外的青梅是低眉掩卷的人
手执半枝羽纶般的新叶，聆听
初夏款款的绿与乌鸫的脆鸣
交换的隐语
青案之上，鲤鱼跃出纸面
醉意的勾勒
滑出春江汤汤的题款，落墨未干
翻到这半部古拙藏锋的轴卷
我必须顺势而动，寻回青冈
胸中块垒，在满目苍翠的翻涌之处
让田畴青涩的颗粒与挂满的露珠
再次洗礼
作者简介：
李洁羽，江苏南通人。小说诗歌作品曾刊发多种报刊并收入多部选集。1992年曾获江苏省委宣传部颁发的优秀作品三等奖，曾在上海市第一届与第三届市民诗歌大赛中获得二等奖。出版有诗集《我们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