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 米
那一年的母亲节上午，市自行车协会20多人从小城出发，一路清风丽日地到达新华。两千五百年前的春天，桑女们在黄莺的啼叫声中，挎着深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我们也是来求桑的，求的是桑的果实——桑葚。我们已经打好了腹稿：桑葚泡酒、酿果酱、榨果汁、做果冻……无论做什么，采桑本身，就是逆流到少年，逆流到两千五百年前的草木时光。
桑林近了，更近了，近至身旁，脚步却怯了。眼前的桑葚，或青或红，单薄寂寥地挂在密密的桑叶间。这就是采桑吗？我在林间辗转徘徊，一棵棵拂开桑叶，所见依然青红。
“不是来侦查过吗？！”
望着手中空空的器具，就像看着空白的试卷，我们不由牢骚满腹。协会秘书长忙道：“走，我们去另一个地方！”大伙将信将疑，还是随着他去了。
当一排挂满惊喜的桑树跃入眼帘，我们不由大声欢叫起来。眼前肩并肩亲密相连，个挨个紧密相拥的，全是乌黑润泽的桑葚！一簇一簇乌黑，一嘟噜一嘟噜红紫，像一粒粒宝石，被自然珍藏在透亮的桑叶间。儿时的岁月，在斑驳的光影里浮现，在心里轻轻地说：我来了，你们也在啊！
轻了手，似乎气息粗了都会惊到她，那份发自心底的温柔，我已经多久没有了？初恋时？初为人母时？那些美好的日子，在桑叶上跳跃，在桑葚上流转，流到我的眼里，心里。蓝天，白云，远山，遥水，岑寂的山原，都充满灵性，一切都在我心里美好起来。
骑友的儿子壮壮，机灵可爱，一会儿旋来，一会儿旋去，扬手让我看他的桑果大不大，抬手给我一颗果儿问我甜不甜。壮壮妈妈见我的桶里灵秀有余霸气不足，手眼利索地给加持了满满一层大果。嘿！咱们桑者有力量！
不知是谁唱起了歌，儿时的歌，就有人跟唱起来。歌声幻作白云，在青绿之上腾袅。歌声化作溪水，在心中潺湲。“一声呼唤，儿时的伙伴，梦已离开，一切又回来……”那一刻，我是山水间一块幸福的石头。
不多功夫，满满的蓝子回来了，堆堆的竹篓回来了，好家伙呢，连草帽都盛装而归。舒畅快乐的心在阳光里奔跑轻舞飞扬，悦耳动听的口哨清脆嘹亮。回家，我们满载而归！
很多年以后，依然会记得那天的一切，采摘未果的烦恼，柳暗花明的欣喜，抢果子的甜蜜，采摘时的笑声，黑了唇齿，乌了双手那时我们的模样。沉淀于心底的是那些年我们一起翻过的山峦，我们一起骑过的风景，我们一起眷念的时光，就像那时候我那么怀念儿时，怀念童年一样。童年的我们，每进桑林，出来时必是白衣换了花衫，唇齿涂了黑彩，脸颊染了绯红，而爸妈必是嗔怒，我们转身过后必是不改的调皮。那些美好都没走远，它们藏在桑林里，藏在桑葚间，藏在我们的心灵上。
时光若水，点滴都是生命之泉。这泉水源远流长，绵绵不绝，它来自我们自己的给予。也许，将来的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时光的下游品尝这条河流的甜醇清澈，而现在，我们做的就是让这条河充满美好，美好到我们愿意时时回忆。就像那天我们在桑林中回忆童年，就像在今天我们回忆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