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丙奇
朋友发了条图文信息,@我:“嗨,又来拉萨啦!”
着一件浅蓝色短款皮夹克外套,宽大又有点夸张的太阳镜挑在额头,打着个规整的V字手势。虽然神情看似激动,摆拍也颇为调皮,但仍掩饰不了缺氧环境下特有的那种疲倦。
“不是刚刚西藏深度游了?”
“是啊,想来就来,说走就走!”
“人有时候还是需要点冲动的”,加了个“偷笑”的表情后,朋友说,“时髦说法,为了诗和远方。”
朋友是周四忽然想来拉萨的,随即周五就到了,计划先到八廓街随意走一走,然后到时光天堂旅行书店坐一坐,喝杯咖啡,感受下缓慢时光,再邮寄一些明信片,周日就离开。
我想,这就是标准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对有严重高反者特别是畏惧高反而不曾到过西藏的人来说,不啻是赤裸裸的炫耀。
时光缓慢?时光天堂?不明白朋友的所言所想。拉萨是个极容易让人心静的地方,心静了一切会变得美好,时间也会显得漫长。
初到拉萨时,漫无目的随意走走的有过几次。沿街而行的那次,看到了路边关于格萨尔王讲座的广告,因为距离开讲还有些时间,便到其不远处的一个书店转了转,买了几本书和一些文创产品,然后听了讲座,那天下午的时间就显得很漫长。另一次,也是顺着八廓街晃悠,一抬头竟是时光天堂书店,谈不上有什么门面,站在招牌前,看着一条巷道通向内里,怎么也不好把它与书店联系起来。因为久闻其名的缘故,还是决定进去看看,心里有点期待,但期待什么也说不清楚。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走进过道,遥望巷道出口连着偌大空间,这是第一个感受。巷道两边的墙体有的被改造为商铺,有的依着墙体搭起架子摆着摊点,有的被游客签满了留言。细看那些留言,虽然有的是对生命旅途的感喟,有的是身心疲惫后的人生顿悟,也有的是祝福与思念,但都能感觉到言语之后鲜活个体。还有像“以际遇为际遇,期待着期待”之类的,虽说不出个中滋味,谈不上讨喜,也论不着排斥。有时候,学会倾听真的比倾听本身更重要。
巷子里有一个邮筒,来这里的人会买些明信片,盖上时光天堂的戳子,如同了却一桩心愿与完成一项使命一样认真地投进这个邮筒。这也难怪,在书信不再的现今,且不说这个邮筒的任务依然很重,单是它的存在就足以成为一道风景了。
入口末了即是书店,视觉顿时开阔起来。四下挂起、拢向中间的满是巾幡,阳光透过房顶的玻璃,再穿过巾幡的空隙,照射在正下方的大长桌上,与坐在桌边的游客、桌面的绿植、盆花、茶具等交融在一起,加之空气里反复回响的梵音佛语,说是书店倒不如说是音乐茶吧更要妥帖。整个书店是一个大大的开放的阅览室,布局呈长方形,从左边顺着墙、到正对面、再到右边,是整齐的书架,书架上排列着满满的书籍,各式各样的明信片。右边有一块休闲区域,摆放了一些桌椅、茶具之类的,可以坐那里看看书、听听音乐,也可以要杯饮品、聊聊天,还可以欣赏欣赏边上橱窗里的摆件,十足的轻松与随意。这里的摆设似乎有些乱,书籍也有些陈旧,但却有乱中有序,乱得有些别致、有些情调。
再次去时,还是那个布局,还是那些摆设,客人依然不多。进门左手的树上被系上了一些新的哈达,树下的桌上有几本书和明信片,应该是游客翻看后丢在那里的。一只花猫躺在桌上,伸着腿睡懒觉,听到脚步声,先是扭过头看看,随后翻过身来,自个玩了起来。朋友去写明信片了,我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细细打量着周边,感觉这里的一切都被打磨雕琢过,不经意的摆放、搭配,都有时光侵蚀的痕迹。这是一种融入生活的意境,偶尔飘动的巾幡、泛黄的书籍、褶皱的明信片,干花、旧桌、藤椅、风铃,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藏地挂件,都因为有了生活的色彩而被赋予了生命的意义,以独有的方式隔着时空在对话交流。就像那只猫一样,静静地看着桌子上的玩具,感受着不可言喻的曼妙。
巧得很!在收到朋友图文信息的那天,朋友圈里还有一条援藏兄弟回拉萨看望结对“亲戚”的消息,其正是当年一起鬼使神差去了书店、听了讲座的那位。
还巧得很!陪朋友再去时光天堂的那天,我正在看《古代小品文鉴赏》。由之感兹念兹,遂引“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一语,录了朋友地址,与之当面寄了一张明信片。
出了门,朋友说,这里有一种感觉到了却难以言表的东西,似乎可以敞开心扉、无话不谈。我笑而不语,我想这就是时光缓慢的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