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经济报记者 王峻峰
持续多年的快速发展,政策引导下终端市场的不断增长,令全球新能源产业逐渐进入商业化需求主导推动的新周期。我国新能源产业的这一变化尤为清晰。然而,由于长期以来政策扶持乃至政府财政补贴所形成的观念依赖、路径依赖,这一新兴产业再度“大跃进”的风险依然不小。近十余年,我国在这一产业的政策之手力量更强,以大型国企为主体的投资者更注重短期数量扩张,曾经“狂飙突进”的惯性更为巨大,也蕴藏了更大的风险。
其中风险何在?最新的种种市场利好,包括“黑天鹅”事件带来的反作用力,很可能将刺激供给侧再一次急剧扩张产能,大幅超前于市场需求,导致新一轮的供过于求、产能过剩,市场竞争加剧,行业被迫再度“洗牌”。资源耗费巨大,新能源利用的全社会实际综合成本居高不下,其最终结果将导致能源清洁化转型遭遇新的障碍,全球环境的彻底改善、长期的绿色发展将再度滞缓。
光伏与风电:炙手可热的背后
太阳能与风能是当前全球范围内技术最成熟、利用最充分的可再生能源。其中,太阳能光伏发电、风力发电的商业化开发水平居首。近年来,全球新能源市场再度“飘红”,光伏与风电是主要增长点,贡献最大,获益也最大。我国、欧洲、西亚……在许多国家和地区,这两种清洁电力不但装机规模增长迅速,已成为新增电力供应的主力,而且已经能够平价上网。也就是说,价格已低于当地最便宜的电——通常是煤电。因此,近十余年间,光伏发电与风电都是投资者眼中的“优质赛道”,炙手可热。2020年以来,在世界多个国家和地区已明确碳达峰、碳中和目标的背景之下,“风光”电力的热度仍在继续增长。
据中国光伏行业协会统计:去年全球太阳能光伏发电新增装机量230吉瓦,较2021年再增35.3%,这一市场的规模此前已经历了数年高速增长。预计全球光伏发电装机量2024年将超过水电、2026年将超过天然气发电,到2027年将超过煤电,成为全球发电装机量最大的电力能源种类。2022年至2027年,预计全球光伏发电将年均新增300吉瓦。
目前我国是光伏发电规模最大的国家。截至2022年年底,全国太阳能发电累计装机量约390吉瓦,几乎全部来自光伏发电;光伏发电新增装机达87.4吉瓦,同比增长59%,新增装机量连续10年居全球首位。
全球可再生能源电力之中,风电的规模与增速仅次于光伏发电。据全球风能理事会发布的最新报告:去年全球风力发电机新增吊装量77.6吉瓦,累计装机已达906吉瓦;增量虽较2021年有所下降,但自2017年至去年,年均复合增长率达7.7%。截至去年年底,我国风电累计装机约370吉瓦,同比增长11.2%。在我国的强劲带动下,同期亚太地区风电累计装机441吉瓦,居全球各地区之首,占比约49%,是第二名欧洲的近两倍。
我国第一批以沙漠、戈壁、荒漠地区为重点的大型风电光伏基地去年已全面开工,总装机9705万千瓦。这意味着,未来几年我国至少还将增加近1亿千瓦的“风光”发电装机量。
“风光”能源的各细分领域里,分布式光伏和海上风电的规模化开发更热。
先看海上风电。2021年全球新增装机逾21吉瓦,是2020年的3倍以上。预计到2025年,全球海上风电新增装机将再创新高,达到25吉瓦。2021年至2022年,我国海上风电并网规模连续两年居全球第一。受补贴政策到期、新冠疫情等因素影响,去年我国海上风电新增装机较前年下滑,但当年招标量高达17.9吉瓦,创历史新高,预计今年海上风电装机量将恢复高增速。去年全球十大风电整机制造商,我国企业占据六席。金风科技吊装量第一,成为首个新增装机量登顶世界的中国整机制造商;远景能源、明阳智能排名第四、第五。“中国制造”风机品牌企业的体量与竞争力开始领跑全球,很大程度上源于近年来我国海上风电市场大规模开发的推动。
再看分布式光伏。去年我国装机达51.11吉瓦,同比骤增207.9%,已连续两年超过集中式光伏电站。其中,工商业分布式装机同比增速更高,为236.5%。今年国内分布式新增装机有望达60吉瓦至70吉瓦,同比再增27%。去年,隆基绿能、通威分别居全球光伏组件产销量、多晶硅产销量排行榜之首。
更热的另一面,潜在风险也更大。这两种可再生能源电力由于对紧缺的陆地资源占用较小,开发空间更广阔,近几年增长更快,前景更具吸引力。因此,各类资本不断涌入——包括投机性资本,寻求超高收益的机会。理性地看,在存量政策、惯性观念与短期博利冲动的叠加影响下,国内这两个领域“大跃进”的风险已在悄然积聚。
表现之一,便是在资源招标竞价中屡屡出现的超低报价。去年某两个省份的海上风电竞争性配置项目,报出的最低价远低于该省份的火电标杆电价。根据测算,对照综合成本,这一价格仅能获得微利甚至难以赢利。终端发电超低价,将导致从主机到叶片、电机到海缆、施工安装等所有产业链环节薄利甚至无利可图。假如继续蔓延,必将伤及整个风电业,最终影响到可再生能源产业的健康、可持续发展。
海上风电是技术密集型和资本密集型产业,投资巨大,回报周期较长,开发商大多是实力雄厚的大型能源央企、地方国企。表面看来,这源于国有资本的短期业绩压力,但根本上与“重规模、轻质量”的既有产业发展模式以及产业链盈利能力不足有着密切关系。以往,财政补贴为代表的政策扶持是最佳资源,只要抢先拥有规模,就能够获得良好回报。结果便是技术创新能力仍不够强、机制与市场化的要求仍有相当差距,成本下降缓慢,盈利空间有限。一旦政策资源退出,低价抢单、依靠低成本融资生存,就会成为无奈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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