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经济报记者 樊 骏
近日，吉利汽车宣布推出购置税减半补贴政策，综合优惠最高可达4.5万元。几乎同时，北京汽车也开启限时优惠，北汽魔方综合优惠最高2.5万元。随着吉利、北京汽车的加入，这场从湖北爆发的车市“补贴大战”开始进入白热化阶段。据本报记者不完全统计，目前参战车企已过30家，从宝马到凯迪拉克，从大众到比亚迪，纷纷选择跟风降价。
车市“价格战”的背后，是燃油车与新能源车愈发零和的博弈。全国乘联会秘书长崔东树表示，新能源汽车的高速增长导致行业竞争加剧，其对传统燃油车的替代极其明显。生死存亡关头，降价争夺消费者变成了车企的无奈选择。有趣的是，面对新能源军团的日益进逼，焦虑的不只有燃油车品牌，还有基于燃油车体系建立起来的传统汽车后服务市场。传统汽后市场如同城门下的池鱼，他们无力影响汽车大战的走向，但大战的最终结果却将决定他们的生死。
千亿市场正面临“锁死”困境
汽车后服务市场是指汽车销售以后，围绕汽车使用过程中的各种服务，涵盖维修、养护和装修等。截至2022年年底，我国机动车保有量已达4.17亿辆，庞大的汽车保有量也造就了空前庞大的汽车后服务市场。据中商情报数据，2021年国内汽车后服务市场规模达7710亿元，同比增长11.19%，预计2023年市场规模将达到8920亿元。
过去，这块丰厚的蛋糕基本被以4S店为主体的汽车经销商和相对零散的个体汽修厂所分食，但近年来随着京东、阿里等互联网巨头的介入，行业格局变得异常内卷。记者在走访中发现，以位于南京市建邺区的青莲街地铁站为中心，方圆3公里内竟有7家汽车后服务门店，且多为途虎养车工厂、玛吉斯轮胎、极美汽车服务中心这样的连锁大牌。“开店一年还不如以前修车挣得多，现在汽修店太多了，绕着这个小区就有3家店，哪够我们吃的。”其中一家汽车后服务门店老板向记者抱怨。
目前看来，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被吃掉的多是服务品质参差不齐的“夫妻店”和高价“割韭菜”的4S店，不少连锁汽车后服务品牌迅速崛起。“不管怎么样，他们起码是明码标价，而且不满意还可以在APP上投诉，比4S店好太多了。”途虎养车南京吴侯街店内，前来消费的刘先生告诉记者。途虎养车大有成为业界“一哥”的可能，据其招股书数据，截至2022年6月30日，途虎已经拥有近4300家工厂店和超2.5万家合作门店，线上平台注册用户超8600万。相比之下，有互联网巨头加持的京东养车和天猫养车门店数仅为1400家和1500家左右。
即便如此“优秀”，途虎养车却仍面临着“锁死”的风险。2月28日，途虎养车在港交所的上市招股书再次失效，这意味着其第二次冲刺IPO的尝试失败。有业内人士表示，即便招股书不失效，途虎养车的上市前景也很暗淡。一方面其经营情况并不乐观，招股书显示，途虎养车2019年至2022年上半年营收分别为70.4亿元、87.53亿元、117.24亿元和54.68亿元，虽呈现逐年上升趋势，但期内亏损分别高达34.28亿元、39.28亿元、58.45亿元和9.52亿元。另一方面，途虎养车基于燃油车市场建立的“游戏规则”能否在新能源时代走通，投资者对此很怀疑。平心而论，被“锁死”的不仅是途虎养车，可能是整个传统汽车后服务市场。
“三体人”竟是新能源汽车
科幻巨著《三体》中有一句话：“毁灭你，与你何干”，让不少读者汗毛倒立。而传统汽车后服务市场正在经历这种无望的恐惧，“三体人”新能源车已经现身，毁灭还会远吗？目前，绝大部分新能源车企，如特斯拉、比亚迪和蔚来等都建立了自己的售后服务体系，且堪称质优价廉。此外，以汽车养护为例，由于没有发动机这个大部件，新能源汽车保养起来更加简单，且具有保养周期长、保养费用低以及保养方便的优势。不难预测，在新能源车时代，汽车后服务门店数量需求会大大下降。
不少从业者已经意识到了这种危机。修了二十多年燃油车的侯师傅对记者说：“电车肯定是未来的方向，但希望不要这么快，我还要养家糊口，而且年纪大了，不太可能去学修电车了。”他所在门店的负责人陈宇雷也有些悲观：“之前新能源车大降价的时候，不少长期合作的老客户都换了电车，店里汽车进场量一度腰斩。”陈宇雷还指出，店里保养充值套餐销售也变得更加困难，一位开雷克萨斯的老客户宁可每次多花20%的钱保养，也不愿意购买套餐，理由就是因为汽车价格大幅降低，随时可能换车。
可惜，这种新能源车对传统汽车后服务市场的“摧毁”是随机的、客观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无论从业者愿不愿意，大趋势都不可逆转。面对这种情况，不少汽车后服务品牌也在做出改变。2月14日，京东便上线了特斯拉官方旗舰店，同步发售全线车品。内部人士透露，京东此番选择与特斯拉合作，主要意图在新能源车后服务市场有所突破。早在2017年，京东就逐渐加强在新能源汽车售后服务领域布局，在京东养车线下门店建立新能源服务专区。与此同时，途虎养车也与小鹏、零跑和宁德时代等新能源品牌商达成合作，将多家途虎门店升级成联合品牌双门店；天猫养车则推出“易捷养车-天猫养车”综合汽服店，意图引入中石化庞大的客流量。
值得一提的是，不仅传统汽车后服务企业在转型，大量职业技术学校也在及时掉头。仅南京范围内，就有中华中等专业学校、六合中等专业学校、溧水中等专业学校等7家中职学校开设了新能源汽车服务专业，以适应市场形势的转变。
亟待重回最本原的“待客之道”
从为燃油车服务到为新能源车服务，这条转型之路能否成功尚难预料，传统汽车后服务市场当前存在的“挖坑”现象已产生负面效应。
“之前在南京天众4S店内保养时，他们的推销人员一直在给我‘洗脑’，推销一款保养套餐，好在过来之前有朋友叮嘱我不要上当，才躲过一劫。”南京消费者罗辛说。对此，该店内一位匿名人士告诉记者：“该保养套餐对于部分人来说应该是划算的，但大部分人没必要买，特别新车并不需要延保服务，而且一旦购买了，就被‘吃定了’，服务差一点你也没办法。”
而身为经济学硕士的房荆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因为前挡风玻璃在高速上被石子砸了一个点状裂痕，他前往鲨鱼皮汽车玻璃修复南京秦淮店内修补，维修人员告诉他，店内有两种价位的胶水，分别是260元和350元的，后一种效果更好。房荆说：“尽管知道这是他们的销售套路，利用凡勃伦效应让消费者选择更贵的服务，但我还是选择了350元的胶水，后来才知道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诸如此类的现象，在行业内并不少见。对消费者来说，可选择的服务商家看似很多，但很难筛选出真正优质的门店。而对商家来说，在新能源车日益壮大的今天，传统汽车后服务市场很难取得增量突破，对存量市场的竞争将决定生死。如何改变以往野蛮生长的格局，建立自身的信誉和保障，重回最本原的“待客之道”，才是这场“大逃杀”游戏的真谛。
陈宇雷告诉记者，他曾和同行们交流过，燃油车也好、电车也罢，修理技术都可以重新学习，生存的关键还是服务态度。“即便没有电车的威胁，那些宰客的店也做不下去，电商一打价格战就把客户抢走了，本质上就是没有服务好客户。”他还表示，向新能源车后服务转型是必然的，但在此之前更应该让汽车后市场回归专业本质，用专业化的服务维护自身的口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