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川（南通）
惊蛰时分
惊蛰时分
拨开次第绽放的桃花
我轻车而过双龙洞
驻足洞前
但见曲溪、幽涧、碧潭
更有铁杉摩云，松风石骨
我多么希望
是一位羽扇纶巾的忠厚长者
独坐卧榻，单衣宽袖
或驰骋畋猎，或寻仙问道
岩前曾老斧斤樵
洞外有仙人炼药
“暮春者，春服既成，
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
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而如今弓矢已经腐朽
而如今药罐已经破碎
一块巨石已将洞口堵住
李堡小镇
在寂静中叩开一扇门
在风的背后轻揉着眼睛
我已披上旧时的征袍
一朵不知名的花盛开着
斑驳的光线
照耀着砖石剥落的海青屋
断裂的石板街
孤立的百货店与森严的庙宇
院墙错落处是阔别经年的小镇
一文不名的岁月
花朵有时会袭击我
那是严肃的宗教与理性的囚笼
许多年了，
我需要用劣质的烟草
唤醒全部的青春与溃散的记忆
请不要用传统来折磨我
恐惧和忧伤的心脏
我就是那个情窦未开的人
当一片树叶凋落或飞向天空
在摇曳的轻风中
我解开风衣的最后一粒纽扣
静 物
可以想象
早年，在布满青苔的水滩
垒起的石头
露水从嫩绿的草叶上
轻轻地滑落
我听见它掉进水面的声响
风吹干了
我温暖的伤痛
我已忘却露珠怎样地跳跃
可以想象大地是多么幸福
它不会因为太阳的变化而流动
因此，我深信
所有的道路都充满骄傲
所有的梦都在春天畅通无阻
晚 秋
寒露惊秋晚，朝看菊渐黄。
——唐·元稹《咏廿四气诗 寒露九月节》
又是骤雨初歇的晚秋
一年之计
风渐起雁南下黄沙吹落
一条路弯曲着指向远方
一只青色的鸟儿
在教堂的尖顶孤独地耸立
我的身躯
也在寒风中矗立着
像一棵长满荆棘的刺槐树
你的信总是越来越短
惜墨如金气息如兰
我熟悉的香水味也越发黯淡
我枯坐在升腾的炉火旁
听一点一滴的寒露
破碎的声响
或者在萧瑟的秋风中
更尽一杯浊酒
打马而过古老的驿站
窗 外
在窗外，皎洁的明月倒映水中
总有一个国度是蔚蓝色的
我看见黑色的悬崖上有鹰
森林将在半明半暗中重新排列
花的图案和花的阴影
是大地上密集的军队
我的眼睛是天空的颜色
是匆匆而过的云朵的走向
我已明了你善良的愿望
明了太阳花将会到达的地方
永恒的夜和永恒的明天
生命不会因为行走而变得荒凉
当一切在来临之前消失
你将看见黎明的栅栏
栀子花开
这是一个平凡的春天
远方传来钢铁推进的声音
我坐在春天的山岗上
看灰色的雁阵从南方回迁
在这个春暖花开的季节
无数的人将会默默地离去
春天里疯狂生长的草和花朵
将隐藏他们的痕迹
从河面吹过的煦风
将风干我们的血液与眼泪
在冰雪结成的浓雾后面
我最后一次倾听亲人的呼唤与哭泣
在春天，风继续吹
隆隆的钢铁也将继续推进
在这个疲惫不堪的春天
栀子花盛开着，胆怯而又明媚
作者简介： 晓川，江苏海安人。海安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作品散见《诗刊》《星星诗刊》《诗歌月刊》《绿风诗刊》《诗潮》《诗林》《扬子江诗刊》《诗选刊》《西北军事文学》《作品》《雨花》《山东文学》《飞天》《西部》等文学期刊。有诗作收入《21世纪中国文学大系·诗歌卷》《中国诗歌精选》《中国诗歌年选》《中国最佳诗歌》《江苏百年新诗选》等诗歌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