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滴 (南京)
快下班的时候,接到朋友的信息,说他的兰花开了,邀请我们去赏兰。
赶到那里,只见在雅致的暗红色花梨木花架上,一盆碧绿长袖挥洒舒展,素白花蕾泻珠吐玉的花中极品——兰,正如月下清妆美人般施施然迎接着我们。隐约有一丝高洁的芳馨暗香浮动,整个房间流光溢彩,摄人心魄,令我们一齐屏住了呼吸。
自古国人爱兰,总把她远远地和一些俗花艳草分离。孔子赞她:“芝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以德,不为穷困而改节。”屈原也在《离骚》中说:“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郑板桥也由衷作诗说:“东风昨夜入山来,吹得芳兰处处开。唯有竹为君子伴,更无花卉许同栽。”兰在国人心中,就是高洁沉静的君子,就是秀丽典雅的淑女。多少年来,“兰心蕙质” “兰薰桂馥” “蕙风和畅”都是中国文字里极美好的词。美好的女子居住的房间被称之为兰闺,而美人吹气如兰,那一根葱白的兰花指朝你微微一翘,七分魂魄也勾去了三分。至于二人同心,拜了把子,叫作义结金兰。而“兰台”是古代宫廷藏书处,称赞他人的诗文书札为“兰章”,对他人书信的美称为“兰讯”。
书上说,全世界的各式兰花约有七百多属、二万余种。我国已有二千多年的历史。南宋时赵时庚于1233年完成的《金漳兰谱》是世界上最早的一部兰花专著,可惜我从未在哪个书店能找到。画兰的图册倒是很多,我也陆续买过多册,可是我的兰花画得并不好,也许是没有这种兰心蕙质。
记忆中,南京清凉山公园曾连续多年在春天举办大型兰花展,去看一看曾是我每个春天里的一个保留节目。清凉山的兰展,既有种种高端珍稀品种在展厅交流汇展,也有接地气的大把大把的各式兰花地摊铺满公园的一个交易市场,价格也从几十到成百上千都有。带一二株回家,配个紫砂花盆,架子上一放,家常屋子也顿时有了一种雅致。
我的这个朋友比一般人更爱兰花,他在早些年有个壮举,每到早春时节,驱车赶赴浙江兰亭周围的山野,雇一批山农为他上山控兰,论斤卖,很久以前是一元一斤。山农们帮他一挖成千上万斤,他在里面细细地挑,也总能挑出些珍奇品种来。我们总是一时兴起到他的兰园去一饱眼福,当他在为一些兰花分株时,我们也死皮赖脸向他要分出来的新株,养了几天也总是给他送回去,怕养不好折煞了这些空谷仙人。
后来,兰花市场价格一路攀升,记得2006年4月在南京玄武湖召开的首届中国蕙兰博览会上,一苗“梅瓣”蕙兰开出了25万元天价。也许兰花才是花中之王,比起牡丹似乎更有高洁气质。她的可贵之处是既能在华厦高堂上风华绝代,也能在山野深谷里悄然生长,更能在料峭春寒中吐露芬芳,真是超凡脱俗之异草也。
朋友的兰花静静地开着,那只属于她的气韵神动,无声地在室内流淌,而我们的灵魂,似乎也得到了净化。此刻,内心一片安宁。
(作者系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电力作家协会会员,多篇散文连续被选编入《江苏散文》年度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