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逸云 (扬州)
大约没有哪个女孩没有几个娃娃，也没有哪个女孩不需要娃娃。
在我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有个好朋友，叫雯。雯非常瘦弱，编两条麻花辫，坐我后面一排。雯字写得漂亮，成绩比我好，是语文课代表。我上学忘记带水就求她给我一口喝。我暗自里什么都跟她学。她告诉我“如果今年期末考试考双百，我爸爸就奖励我一个娃娃”。我回家跟我爸说：“我期末考试考双百奖励我一个娃娃！”结果我没考到双百，还是要爸爸给我买个娃娃。
爸爸骑着他黑色凤凰自行车带我满县城转。作为一个三十多岁的电力工人，我爸的确不擅长买娃娃。我一定要买个娃娃，因为雯可能已经买了。在小县城转了几圈后我饥不择食，告诉爸爸人民路路口的花店里有卖，我看见过。爸爸带我去，花店老板娘说这是结婚用的压床娃娃。爸爸问我要不要，我说要。
于是爸爸给我买了一对用透明塑料纸包装的玩具新娘新郎回家了。
我并不喜欢那对娃娃，觉得他们是大人，而我还是小孩。但是我不想告诉爸爸我要买娃娃的动机。后来爸爸回忆说，我从小到大没跟他要过什么东西，只有那一次非常渴望要个娃娃。
我把塑料纸拆了，把两个娃娃放在床上。我觉得他们已经是一个小团体了，我是局外人。我压根儿不想跟那个男娃娃玩，也不想跟女娃娃玩，在我过家家的剧本里不需要再加一个成年女性了。后来这对娃娃就不知了去向。
我的舅公是当地玩具厂厂长，厂里玩具基本出口。舅公送过我很多长毛绒玩具，有一次送了我一个大饼脸塌鼻子的娃娃。我妈刚见到就说：“这个娃娃好丑！”舅公说：“被你说中了，这是国外现在最流行的丑娃！”于是我们没给那个娃娃起名字，就叫她“丑娃娃”。
丑娃娃是我童年游戏里的配角。在我需要当妈妈的时候暂时用她客串一下女儿。我四五年级的时候，妈妈把丑娃娃送给了一个有先天性疾病的小女孩。妈妈说小女孩拿到丑娃娃时说：“这个娃娃好丑，跟我一样。”听到这话我鼻子一酸，心疼那个女孩，也心疼我的丑娃娃。
后来妈妈资助过一个后山区的小女孩，第一次问她想要什么的时候，她说想要个娃娃。我和妈妈去买娃娃。那时我刚工作，感叹现在的娃娃做得真好看，大眼睛、长睫毛、亚麻色的麻花辫，是所有孩子心目中公主的样子。我又想到了我的丑娃娃，不禁眼泪都要上来。
从小到大有过数不清的娃娃，他们有的至今仍在家里的某个角落。回想起这些娃娃，像一本渐渐合上的睡前故事。书的封面落上一层薄灰，翻开却是热闹的。这毕竟是一个小小世界啊！
（作者系江苏省电力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