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延高 （武汉）
第一眼一般是客观的，所以就有了一见钟情的说法。
大山村是第一次来，下车伊始先用眼睛捕捉，当然是扑面而来的直观感受。作为诗人审美意识是极其挑剔的，但直觉告诉我：这是一个懂得营造诗意氛围的小村庄。
大山村，其实没有山。叫这个名字，可能是出于一种美好期盼，无论金山、银山、靠山，都是好的盼头。
村口是一个村落进出的门，站在村口张望，我想起自己曾写过的一首题为《村口》的短诗：
村口，是一个解不开的结
走进去的人
会出来张望
走出去的人
一步三回头
这个村的当家人显然知道门面的重要。
村庄的入口处，卧放并站立着十几块石头，上面镌刻着一些名人名言。靠左手边的两块卧石特别吸引我的眼球。第一块石头上刻着“从我的海南来的咖啡”，落款宋庆龄。第二块石头上刻着“还是我们自己产的咖啡好喝”，落款周恩来。
再往前走几步，是一座水塔。侧面横一块牌子，刻有：“大山·水塔咖啡”几个字。起先我以为是专门建的一个景点，后来村支书介绍说这是一座旧水塔，他们在搞“百里百村”建设时，对水塔因地制宜地进行了整旧如新的改造，他说得很谦虚：在国家层面这叫洋为中用，我们没有那么大的格局，就搞了个城为村用。
遮阳伞下的长条桌很有诗意也很惬意，我们坐下来村支书做了自我介绍，他叫苏汝成，是土生土长的村干部，看上去50岁左右，穿一身红色的T恤，肤色黝黑，体格健壮。
有个记者问苏书记，他的祖上和苏东坡有没有什么族亲关系？他哈哈哈一笑说：“我巴不得有，但是祖上没有留下族谱，无法考证。可我们乡下有句老话：‘同姓相亲’。因为500年前可能是一家。所以我们都以苏姓家族里有这么一位诗、书、画皆有造诣的文学大家而自豪。”
咖啡的香味儿先咖啡而来。作家和记者们抓住这个空当开始向苏书记问这问那。我侧耳听着，眼睛却开始四下打量，右侧有一块很大的石头，上面刚劲有力的刻了12个字：“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这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村干部虽然是中国最基层的领头人，但他们政治敏锐性和政治站位极高，因为党的二十大闭幕不久，这是习近平同志在二十大报告中讲过的话。他们已经在用一种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让村里人家喻户晓，这反映出基层组织的一种响应力和行动力。目光向左侧移动，进入眼帘的是两棵大榕树。树龄约莫200多年左右，不说冠盖齐天，起码也算垂羽如鹏。树长到这个份上，标示的已不是自己的年轮，熬下去就是村落里最有资历的历史符号和地标。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大树就是呵护童心和天真的神。树荫下有奶奶会唱歌的纺车，有妈妈的蒲扇和凉风。天黑后，爷爷的烟锅里藏有一闪一闪的星星，他飘动的胡须能扯出很多很多的故事。让我心驰神往，无限着迷。
咖啡上来了，我喝了一杯。说真话，宋庆龄一点儿没有虚夸自己家乡的咖啡，真的是：味道好极了！我忍不住要了第二杯。外孙女儿在旁边儿笑我说：阿公，你这也叫多吃多占哦？
我笑着对她说：你替阿公问苏爷爷一个问题，他们村里人年均收入是多少？外孙女儿没有答话，转身朝大榕树跑去。苏书记说：村民现在的年收入近三万元。我又问收入来源，苏书记说：老的生产方式主要是种好槟榔树、橡胶树、荔枝树，新的收入方式就要靠思路创新了。他很有信心地说：我们发动村民在林地里套养鸡、鹅是一种新方式，去年又投入50万资金种植莲雾树。并以这个咖啡店形成发散效应，种植了70亩咖啡树，准备再开几家连锁店。说到这里他指了指不远处：那里的地貌和水质条件和冷泉相似，我们准备开发一个小冷泉。
我还想再了解一些情况，就主动要求加他的微信。他马上把村里的简介和基本情况发过来。我一看，大山村名声还是很大的。2019年和2020年连续两年被评为省级卫生村，2022年被评为省级健康村，2022年11月被司法部、民政部命名为“全国民主法治示范村”。村内无违建、无土地裸露、无土法熏烤槟榔、无吸毒打架斗殴。6名村干部均是党员致富带头人。除了全力抓经济发展，他们十分注意抓乡村文明建设，村里修建了传统文化长廊、诗词书法石刻、乡村墙绘等主题文化项目。常态化开展“十星级文明户”“最美好媳妇”“最美庭院”等评选活动，应该说搞得风生水起，很有影响。而这一切离不开村支书苏汝成，短短的接触我能看出他是个有事业心的有心人，我一直相信一个人有心，就会比常人多出一双发现的眼睛。
返程时间到了，大家有些依依不舍，上车后我就想：从走进到走出一杯咖啡的浓香，是一个过程。握手，是相识，再握手，就是告别。有些地方有些人见了会让你感觉空空如也，但有的地方有的人见了却让你感觉到一种信赖和踏实。
大山村就让我有后一种感觉，可以说是过目不忘。如今我已在海南长期生活，以后不管有没有邀请，我还会再来。从咖啡控这个角度看，我是冲着那杯沁人心脾的咖啡香而来，从与有心人交这个角度看，我是冲着苏汝成和这片让人难以忘怀的土地而来。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第四届理事会理事，获2008年度“中国十佳诗人”称号、《十月》年度优秀诗歌奖、《诗刊》年度优秀诗人奖和第五届鲁迅文学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