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颜 芳
如果不需要相见,城市还需要这么多空间吗?
明明“宅”着不出门几乎可以获得一切生活所需,可是吃饭的地方、聊天的地方、拍照的地方、发呆的地方、高歌狂舞的地方,一切让你自在舒服、开心喜悦的地方,并没有因为出生人口的减少而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这样的地方往往新旧叠加、多元混搭,总有变化,不停迭代,以贴近我们日日焕新的生活和时时萌动的向往。
如果它们就在“附近”,那真是人生幸事。
社会学家项飙有一句话很直接:“如果你没有附近,你是不可能对世界产生信任的,你对世界的信任是来自你对周边的信任。”这种信任不是抽象的道理,而是在与身边人日复一日的非正式交流中慢慢长出来的。
家门口的社区综合体,可以“遛娃”的小绿地,不远处兼卖咖啡的书店,街巷更新后环境怡人的糖水铺,老年人坐下来能遇见年轻游客的街头小客厅——都是令人向往的“附近”。
今年英国《卫报》有篇报道捕捉到这个转向:Z世代“受够”了停不下的刷屏,开始加入读书会、手工小组、徒步和各种俱乐部,重新寻找“围绕在身边的、定期的、面对面的连接”。
最新研究再次证明,身体在场是无法被技术替代的。眼神交流、呼吸趋同、非语言信号、完整的、不经滤镜的人——对这些线上给不了的东西,人的需求反而变得更加自觉、更加迫切。这不只是对“无聊”的反抗,而是对可触摸、可叙述、可信任的生活的本能寻找。
我们不停地在寻找能满足线下需求的空间,这正是城市更新的深层驱动力。能不能让人产生审美共情,能不能建立人和人之间真实的连接,正在成为衡量空间价值的核心尺度。
城市文旅业也许需要100万人来一次的地方,但对生活于其中的千万人来说,更需要的是1万个人来100次的地方,甚至只是几十个人、上百个人经常要来的地方。
黏性不在于流量,在于“我想再来”。相对于大规模的更新项目,重建无数个微小的“附近”,能让更广大的在地居民因为“更好的空间”享受“更多美好”。
高淳山野里有一处粮仓,改造后成为LIVE HOUSE,全国数以万计的摇滚迷在这里狂欢。不光是建筑更新了,更是因为有主理人夏同学,一位有着十多年乐龄的资深摇滚迷,他拥有60多个私域群,每个群几百人;也不光是因为有夏同学,更是因为当地政府平台愿意和一位年轻人携手,在远离城市一隅共同打造一个ROCK迷的家园。
所以,城市更新从来不是“改完”那一刻好不好看,而是“改完之后”能否持续保持吸引力。这种吸引力,不光来自业态经营和项目组织能否切中现代人的需求,更来自运营者与所有参与者共同营造的一个“场”——一个能让进入者感到自在、感受到被滋养的场域。
城市这个巨大的容器,不再只是建筑森林,而是沉淀着过往、充满了故事,是我们共同生活的、可以不断遇见朋友的地方——可以在“附近”,也值得你我跨越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