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占厂
人近中年,就像走进暗沟处处的沼泽地。少年时代不能辨识的那些愁,等到二十多年后排山倒海地叠涌而来,即便是再佛系的人,也会有心胸郁结的时候,概莫能外。有些烦闷,往往无人可诉,只好独自排解。这是一门功课、一种艺术,但更像是一个生存技能。
遇到这样的时候,我会出去走走。并不是旅行,只是走走,近近地,静静地。
会去公园。单位的不远处就有一个,有好听的名字:绿园。16年前,我参加工作时,她刚落成。如今,已经出落得俊俏可人了,各式各样的树都长大了,一年四季都有葳蕤的景象;河沟和建筑也有了恰到好处的年代感;广场鸽子和河边野鸭越来越不怕人了。喜欢在午后偷闲出去,此时的公园像阳光下打瞌睡的老人,有一种宁静的安详美。我总是先在绿园南边的小街上逛一会,街两边大多是卖吃的,各种食物的香味彼此纠缠,车来人往,总是闹哄哄的,但我特别迷恋这种充满烟火味的俗世热闹,觉得这就是真真切切的生活呀。
会去菜市场。忘了谁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菜市场看看,分分钟治愈。对此,我深以为然。挑一个清晨去这个城市南部最大的菜市场。清爽的外观和整洁的布局,不改讨价还价、吵吵嚷嚷的内里。总能发现那些从童年时候就朝夕相处的食材:南瓜、土豆、豆角、大白菜、玉米棒子……想起它们那时候在土地里外憨憨的样子。也不一定非要买什么,随便逛一逛,看一看,淹没在人潮汹涌里,心里就很容易风平浪静了。来来往往、老老少少的人们,都提着菜蔬,将回到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那里有他们的家和家人,看到这些,很容易想到,生活呢,其实也不过是一日三餐,简单而有力。在菜场门外的某些角落,会有老者提着篮子,售卖少量的山地特产,譬如春天的香椿,夏天的栀子花,秋天的柿子,冬天的红枣,偶尔会买一点,也不太计较价钱和斤两,他们开颜,我也高兴。
会去田野。在城市待久了,季节变化不是那么明显,很容易沉沦在某些情绪里。我习惯在换季的时候、收获的时节,去郊外走走。小区出门,东行几百米,到一个叫九岭的地方,是城乡接合部,尚有些田野,农人们随意地种点小麦、水稻。还有些菜园子租给了城里人,分成一小垄一小垄,每到春夏,各式菜蔬瓜果也是轮番登场,像极了童年时。我常常带着孩子踏进菜园子里,让习惯了水泥地面的双脚感受泥土的温软。有闲的时候,驱车去更远一点的地方,那里有大片的农田,熟透的小麦和水稻都会泛出金色的光芒来,并且有混合着阳光、植物、水土的清香味随风四溢,再木讷的人,此时此刻也会体悟到生之美好、自然之馈赠。
提到“自然之馈赠”,想起葡萄牙人佩索阿的那首名诗:“你不快乐的每一天都不是你的……幸福的人,是从微小的事物中汲取到快乐,每一天都不拒绝自然的馈赠!”
是啊,要学会从微小的事物中汲取到快乐。不过这并不算多高深的本领,童年时,一只蚂蚁就能驮走所有的不快乐,一只蝴蝶就能带来一天的快乐。所以,我们所要做的,不是学习,而是:重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