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 玉
在苏轼诸多诗词中,《自题金山画像》无疑有一种对人生自我总结的味道。
时年苏轼65岁,已是人生暮年。彼时,因遇到朝廷政策调整,他才得以从贬谪地一路北归,计划前往常州定居。途经江苏镇江润州金山寺时,偶然见到好友李公麟早年为自己绘制的肖像,触景生情,于是提笔在画像旁题写下这首小诗。而这首他离世前二个月的绝笔诗作,最耐人寻味的就是“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一句。
东坡先生一生命途多舛,一再贬谪,几乎可以说是走遍了大半个中国,却为何偏偏对这三个地方情有独钟?这是我曾经一直不解的事情。
重点说说黄州时期,即1080—1084年。此时,从乌台诗案中死里逃生的先生,灰头土脸地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遭朝廷监管,无实权,跌入人生第一道绝境。初来黄州的东坡先生是让人同情怜惜的东坡。从他给友人所写的信中,可以屡次看到他惧祸自晦的表示,他为没人认出自己而高兴,为未能及早称病不出而后悔,为做到了终日不说一句话而得意。
这就是普通人的反应啊。在巨大灾祸面前,不敢说话,不敢做事,小心翼翼,痛定思痛。
可是如果没有这个过程,怎么会有涤荡一新的东坡先生呢?
东坡之所以是东坡,是因为他从未被困顿击倒。也就是在这段艰难的时光,他完成了《易传》九卷、《论语说》五卷的初稿,并开始起笔《书传》。他的“三咏赤壁”,使黄州赤壁名满天下。即便是今天,这三篇都是我们最爱的诗词文赋。
总结来看,黄州时期的东坡先生主要做了这样几件事:耕种自济、养生自保、著书自见、文学自适、韬晦自存。他在寂寞无声中悄悄地全面地雕塑着自己的人格、修养与学识。我想,这种苦难的人生哲学支撑着他后来在惠州、儋州走出了同样的路。
让我们回答开头的疑问:为什么苏轼辗转大半个中国,唯独对这三个地方情有独钟?
确实,在旁观者眼里,黄州、惠州、儋州全是他的人生低谷、屈辱磨难。但东坡先生回望一生,恰恰是三段贬谪岁月赋予了他前所未有的智慧与定力。在黄州,他褪去了年少锋芒,悟透天地人生,写下“赤壁三绝”;在惠州,他深耕民生、筑湖开堤,留下千古美谈;在儋州,他教化于民,开化一方文脉。可以说,这三段经历磨砺出他的精神内核、文学巅峰与济世本心,真正成就了我们后来认识的苏东坡。
不记得谁说过这句话,“苦难,才是生活的本质,因此,面对生活,我们必须感恩。”是啊,经历苦难的人,才能更超脱,更有一种平和的心境。我们面对苦难的唯一办法就是:接受苦难,并以一颗强大的心超越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