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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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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声声,焉能无诗

日期: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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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9版:文艺周刊·新潮       上一篇    下一篇

□ 丁 东

住了近二十年的小区,香樟、木樨等树木枝繁叶茂,用满枝绿意接住盛夏所有的燥热。

枝叶深处,“哇呲哇呲……嘶呀嘶呀……”蝉鸣一声叠着一声,一阵接着一阵,如来回拉扯的木锯,萦绕在窗台上,飘浮在枝叶间,填满小区的各个角落。

蝉鸣,是奇妙的存在,是季节热烈的注脚。曾经行色匆匆,忙忙碌碌,我早已习惯了市井之声、聒噪之声,对来自大自然、隐匿在空气里的蝉鸣声,并未太多留意。可一旦拥有了大把的闲暇时光,静心凝神细听,整个夏天,便只剩下蝉的轰鸣了。

蝉鸣声声,焉能无诗?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都偏爱以蝉入诗,将一身风骨与万般心绪,藏进阵阵蝉鸣里。

虞世南的《蝉》、骆宾王的《在狱咏蝉》和李商隐的《蝉》,被誉为“咏蝉三绝”。虞世南《蝉》:“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骆宾王《在狱咏蝉》:“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深。不堪玄鬓影,来对白头吟。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李商隐《蝉》:“本以高难饱,徒劳恨费声。五更疏欲断,一树碧无情。薄宦梗犹泛,故园芜已平。烦君最相警,我亦举家清。”

“咏蝉三绝”中,虞世南行走江湖,借蝉自喻高洁品格;骆宾王身陷囹圄,借蝉表达含冤受屈之悲;李商隐仕途坎坷,借蝉大发清贫潦倒之牢骚。清代施补华在《岘佣说诗》中评价道:“同一咏蝉,虞世南是‘清华人语’,骆宾王是‘患难人语’,李商隐是‘牢骚人语’。三位诗人因地位、遭遇、气质不同,虽同样借蝉寄情,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艺术面貌。”

“咏蝉三绝”之外,王籍“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以喧闹反衬密林清幽,于喧嚣之中,读懂独处的淡然,堪称千古名句。白居易“坐惜时节变,蝉鸣槐花枝”在蝉鸣槐花枝的交响中,生发时光飞逝的感喟。柳永《雨霖铃·寒蝉凄切》,落笔离愁,开篇便是“寒蝉凄切,对长亭晚”,将离别之际的不舍与怅惘,描摹得入木三分。

古人咏蝉的诗情随蝉声涌上心头,让我不禁对这小小的生灵心生好奇。经查阅资料得知,蝉,又名“知了”。楚谓蝉为“蜩”,宋、卫谓之“螗蜩”,陈、郑谓之“蜋蜩”,秦、晋谓之“蝉”。

蝉的一生是一部跌宕起伏的生存史诗,充满了生命的艰辛与不易。

雌蝉将生命的种子——蝉卵,小心翼翼地安放在树干深处。树枝逐渐干枯、折断,最终带着蝉卵坠落泥土。次年春末夏初,枯枝中的蝉卵孵化出极小的幼虫——“蝉蚁”。“蝉蚁”在本能的驱使下,找到松软的土壤,奋力向下钻去。“蝉蚁”在树根安营扎寨后,以吸食树根的汁液维系生命,开启了以“年”为单位的修行,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几年(如北美的周期蝉)。

一场夏雨过后,湿润的泥土降低了破土的难度,少数侥幸存活下来的蝉,顺着泥土的缝隙爬上来,找着最近的树干,一步步爬上去。随后,在阳光下“金蝉脱壳”,完成最后一次蜕变,换来短短数十日“向死而生的狂欢”。

有人说,蝉一生蛰伏,为的是一鸣惊人。在我看来,蝉隐忍多年,并非为了引人注目、惊艳世人,只是顺着生命本来的轨迹自然生长,只是为了穷尽繁衍的宿命。蝉“地下修行几多载,枝头高歌一瞬间,留下后代再入土”的生命闭环,何尝不是一种丝滑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