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匈民族交融对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启示

□ 刘俊

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是民族团结之本，是国家认同、民族交融的情感纽带，是祖国统一、民族团结的思想基石，是中华民族绵延不衰、永续发展的力量源泉。汉匈民族关系作为中国古代民族交往的典型样本，历经数百年从对抗走向交融，积累了丰富的历史经验。深入挖掘这段历史的内在逻辑，对于今天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资政意义。

从对抗到交融的历史逻辑

汉匈民族关系的演进，并非一帆风顺。从西汉初年白登之围的军事对峙，到汉武帝时期连年征战的激烈对抗，再到呼韩邪单于归汉、昭君出塞的和平相处，最终实现南匈奴内迁、深度融入中原社会，这一曲折历程背后蕴含着深刻的历史逻辑。

在匈奴政权内部，除了单于家族“挛鞮氏”之外，还存在着一支重要的政治力量——姻亲氏族。他们与单于世代通婚，既掌握司法大权，又逐渐获得军事指挥权。南匈奴附汉后，多个姻亲氏族被派驻边境要地，“领部众为郡县侦罗耳目”。这些氏族首领既熟悉草原游牧传统，又通过与汉朝的频繁交往接受农耕文明影响，成为横跨长城内外的天然沟通者。正是这支中间群体的存在，使得汉匈之间有了缓冲地带和对话渠道，为制度接轨与文化互鉴创造了条件。这一历史经验表明，民族关系从对抗走向交融，往往需要培育能够沟通不同文明的中间群体。他们既不是简单的“同化者”，也不是固守传统的“保守派”，而是两种文化的融合者、调解者，是推动民族融合不可或缺的催化剂。

共同体意识生成的三个核心机制

汉匈民族交融的实践，为今天理解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生成机制提供了深刻启示。

共同利益是共同体意识生成的物质基础。匈奴姻亲氏族之所以积极推动汉匈和好，根本在于附汉使其获得了稳定的经济利益和政治地位。汉朝通过“岁奉”“通关市”以及直接赏赐姻亲氏族等方式，使这些氏族首领“嗜汉财物”，形成“自单于以下皆亲汉”的局面。这启示我们，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必须让各民族在共同发展中共享成果，在互惠互利中增进认同。只有将物质利益与精神认同有机结合起来，共同体意识才有坚实根基。

中间群体是化解隔阂、促进融合的关键变量。姻亲氏族的存在，缓解了汉匈之间的直接冲突。他们作为两种文明的中间地带，既能够理解游牧社会的运行逻辑，又能够接纳农耕文明的治理经验，在政策沟通、矛盾调解、文化传播等方面发挥着独特作用。这启示我们，在新时代民族工作中，应高度重视那些跨文化、跨地域的中间群体，如民族地区基层干部、双语教育者、文化交流使者，发挥他们在促进交往交流交融中的独特作用。

制度包容与文化互鉴相辅相成。南匈奴内迁后，单于号皆加“若鞮”（匈奴语“孝”之意），并“兼祀汉帝”，礼仪制度的趋同加速了心理认同的凝聚。同时，汉朝尊重匈奴的部落组织形态，允许其“领部众”驻守边郡。这种“制度包容”与“文化涵化”并行的策略，有效减少了融合过程中的阻力。这对于今天完善民族区域自治制度、推广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同时尊重和保护少数民族文化，具有直接的借鉴意义。

从历史智慧到当代实践

基于上述历史经验，就进一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出三点建议。

一是强化共同历史记忆的叙事建构。历史记忆是认同的根基。建议系统挖掘和宣传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典型事例，如昭君出塞、南匈奴附汉、丝绸之路上的民族互动等，通过文学、影视、新媒体等多种形式，讲好“中华民族一家亲”的中国故事。同时，应将正确的中华民族历史观纳入国民教育和干部培训体系，从历史根基处增强各族人民对中华民族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二是发挥中间群体的桥梁作用。在民族地区加强基层干部、教师、医生、致富带头人等关键群体的培训与支持，使他们成为民族团结的实践者、政策宣传的翻译者、矛盾化解的调解者。建立健全民族地区干部双向交流、挂职锻炼机制，培养更多既懂国家政策又通民族语言文化的复合型人才。鼓励和支持各民族之间的通婚、结亲、互嵌式居住，让日常生活中的微观交融汇聚成宏观共识。

三是推动制度包容与文化互鉴的有机结合。在坚持和完善民族区域自治制度的前提下，进一步推动各民族文化在内容、形式、载体上的创新融合。如在推广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学中融入少数民族文化精华，支持各民族节庆活动共同参与，使“各美其美”与“美美与共”相得益彰。完善促进各民族广泛交往、全面交流、深度交融的政策体系，构建互嵌式社会结构和社区环境，让中华民族共同体牢不可破。

一部中国史，就是一部各民族交融汇聚成多元一体中华民族的历史，就是各民族共同缔造、发展、巩固统一的伟大祖国的历史。汉匈民族交融的千年往事，正是这一论断的生动注脚。从对抗到和亲，从和亲到内迁，从内迁到深度融合，这一历程昭示我们：民族交融需要时间的沉淀，需要利益的共享，更需要中间群体的桥梁作用和制度文化的包容互鉴。今天，我们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更应珍视历史上那些促进民族交融的积极力量，以更加开放的胸襟、更加务实的举措，推动各民族在空间、文化、经济、社会、心理等方面的全方位嵌入，让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坚如磐石，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凝聚磅礴力量。

（作者为南京工程学院讲师；本文系南京工程学院引进人才科研启动基金项目〈项目编号：YKJ202338〉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