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 蕾
买菜要趁早。早,菜才新鲜,刚从地里摘下,沾着晨曦的露水,还隐约带着泥土的清香,敞在菜市路牙上,供来来往往的人选购。这个瞧瞧,那个看看,都是好,本准备买一把苋菜,又觉得桃子不错;挑几根黄瓜,又觉得木耳菜可以……挑挑拣拣,拎一篮子。
对一个上班族来说,我可以选择去超市买,这样时间不用掐得那么紧。超市整洁,地面拖得干干净净;空调给力,凉风嗖嗖。售货员工作尽职,菜码得整整齐齐,没破皮的,没豁嘴的,甚至连长得不太符合标准的都没有。
我应该开心,超市方便,菜市早上九点菜就没了,我得赶。附近农人很忙,你去买菜,总听到他们几个闲话:
“把这点卖了就走,地里还有事。”
“是的,是的,得趁早,太阳还不毒……”
他们卖菜,却牵挂土地。土地有什么事,我们不太清楚,科技进步,有时乱了季节,春天有黄瓜,秋天有空心菜,冬天吃到西红柿也不稀奇,我们不急,庄稼人急,他们伺候土地,他们得跟着土地的时间走。在他们心中,土地是鲜活的生命,不能随意耽搁。
起先,我不理解,吃喝不愁了,为什么还这么虔诚地对待土地,不过区区几亩,干不出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后来,我理解了。我推着购物车,我在超市行走,我觉得菜像商品,它太干净了。原来,我喜欢在摊开的路牙边,挑拣还沾着泥巴的菜,它让我亲切。我想象戴着草帽的农人在田垄里,除草、犁地、深耕;我想象他们把鸡粪、鸭粪深埋土中腐热;我想象他们粗大的手掌挥动犁耙,反复耙地,然后,一块块土坷垃被搅动,碾碎……
工业的进步,田地被机械大规模地翻耕,传统的农耕正逐渐淡出。果蔬长得越发规整,圆是圆、方是方,红是红、绿是绿。但,当我面对路牙上那些小小的茄子,不太漂亮的西红柿,还有一些看似“发育不良”的黄瓜条时,我有一种久违的熟悉。
种地的人对自己种出的东西,总有一种执拗的偏爱,吆喝起来也不遗余力:“别看它丑,味道好着呢!”“不骗你,自己地里种的,施的是农家肥,菜香。”“你回去烧,好吃的。”
不用多说,我会买的。以前我的爷爷、父亲种菜时,菜不是个个那么好看,有丑的,有的被虫咬了,有的被鸡啄了,有的运气不佳,可能肥吃少了,没长开……但味道都不错。我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那些不起眼的鸡粪、鸭粪沤肥起了作用,或许是天然河水灌溉田好,又或是老家的柴火灶给力,衬出本味……我不知道,反正就是好吃。
感谢那些仍在城边种菜的农人,不过几亩,几畦方田,几洼地,但他们不让土地荒芜。土地是我们的生命,它有我们的回望,有我们的希冀,无论时代怎么进步,有些东西深深耕植,无法替代。所以,他们虔诚开垦,辛勤劳作,这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此后,夏季的每个早晨,我还得早早去菜市买菜,因为它们有我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