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 娟
偶然的机会,买到一本毛边书,书名叫《意象的帝国:诗的写作课》,作者黄梵,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这本毛边书,左侧装订,其他三边是毛边,未经裁切。阅读的过程中,需要一把刀,裁开书页后才能读。
第一次读这样的书,很是新奇,特意买了一把裁纸刀。
一边读书,一边裁书,给读书这件事增添了仪式感。读书不再是简单的翻页,而是要“小动干戈”——这本身就很有趣。刀刃割开纸张时发出的刺啦声,又让读书这安静的活动变得“有声”起来。裁纸刀也是我精心挑选的,白色树脂,莹润如玉,还带着绿色流苏的小吊坠。裁书时拿在手里,合上书,则可当书签夹在书页。
因为增加了裁书的工序,读书的过程中有了障碍,阅读不能流畅地进行。这本书主要是讲如何写现代诗的,正是我最近比较感兴趣的话题。刚读完作者讲,如果光使用“客观意象”写诗,诗意是单薄的,有一个妙招,可以让诗意浓稠。什么妙招呢?这时候恰好需要翻页。而纸张连在一起,你得先裁纸,才能继续读。内心不免有些焦急。但是,趁这个当儿,可以回味一下刚刚读过的内容,也可以期待一下尚未看到的内容。这样被动地慢下来,反而获得了接近深度阅读的体验。
心理学上有一个说法,叫“延迟满足”。裁书也可以说延迟了阅读满足。在短暂的延宕过后,读到新一页的文字,更让人觉得有兴味。作者说,增加诗意的妙招是“染色法”。即描述完客观意象后,添上有情感或立场色彩的诗句,来给前面写的客观意象“染色”。如果马致远没写“断肠人在天涯”,前面所写的所有客观意象,都变得一无是处,添上最后这一句,这些意象饱含情感,打动人心。读到这,这首再熟悉不过的元曲,竟让我有了焕然一新的感觉。这固然和作者从诗歌创作方法的角度进行的解读有关,但也离不开我费的一点“周折”。
在手中把玩的时间变长了,人和书之间的联系似乎变得更加密切。看着读完的书,我有一种真切的完成感——那可是我裁一页、读一页,读一页、裁一页,真真正正读完的呀。而且,我也可以说是这本书的制作者——我负责了这本书的最后一道工序:裁书。还有一点自得:以后有人再去读它,我可是开荒者!
当然,能这么悠哉地读书,源于我最近拥有难得的闲暇。有闲暇,才能不紧不慢。也没有考核之类功利性的需要,才能“游刃有余”。倘若忙于公务,吃饭都像打仗,遑论读书。倘若为了功名,翻书唯恐不快,哪能读这样的书?可见,读毛边书,真是一种奢侈的享受啊!
网上搜索毛边书的相关信息时,看到鲁迅先生喜欢毛边书,还自称“毛边党”。他说:“我喜欢毛边书,宁可裁,光边书像没有头发的人——和尚或尼姑。”鲁迅先生对毛边书的喜爱,可能和他对书籍装帧艺术的热衷有关。我倒是没觉得毛边书比光边书更有美感,我只是单纯地体验到毛边书阅读的乐趣。
这不,人生第一本毛边书刚读完,就开始在网上搜寻下一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