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陈祉樾
86年时光相隔,记者蔡敏写下一封长信,把心里话说给长眠在烈士陵园的喻尊霞。一个常年奔走乡间做新闻,生命正处在大好年华;一个永远停在了20岁。隔着漫长岁月,这封信让两个年轻人有了一场特别的对话。
喻尊霞出生于泗洪县青阳镇的一户殷实人家,父亲行医,一心想让她继承家业,安稳过日子。要是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人生会是另一番光景。可1939年,年仅19岁的她选择主动加入青阳镇青年抗敌协会,后来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天天往乡下跑,挨家挨户宣传抗日。她清楚干革命处处有危险,但比起自己过得舒坦,她更放不下战火里读不上书的孩子、四处逃难的百姓,不忍心看着家乡被侵略、乡亲受欺负。
多年以后,这个郑重的决定,鼓舞了一度迷茫的蔡敏。读到喻尊霞在泗县政工队时的日常——每天徒步到乡下宣传抗日,脚上磨出水泡,夜里却忍着疼,先给同行的人烧洗脚水,蔡敏深受感动:“当时尊霞同志也只有20岁,在比我艰苦百倍的环境里,从不抱怨,还惦记着照顾别人。我参加徒步采访时的那个‘累’字,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更让蔡敏深受触动的是,喻尊霞走村串户给老百姓们唱革命歌曲、讲抗日道理时的身影。蔡敏常想,记者手中的笔和相机到底有什么用。了解过喻尊霞烈士的故事后,她心里有了答案。当年喻尊霞靠奔走宣讲唤醒百姓心里的斗志,如今自己用文字和镜头记录家乡日新月异的变化,把和平年代的温暖与干劲传递出去,“我们做的事不一样,初心却是一样的。”
革命年代干革命随时有可能牺牲,是拿性命做取舍。今天的青年也要面临各种人生的抉择:是随波逐流,还是守住自己的本心;是事事算计得失,还是多付出一点;是只顾自己安稳,还是心里装着群众……喻尊霞用生命给出了自己的回答,蔡敏则在一次次下乡采访、深夜改稿、长途徒步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再宏大的志向,都要落在日复一日的小事上;坚定的信念,在平凡的岗位上也要踏踏实实守住。历经百年,战火早已远去,家乡焕然一新,一代又一代人长大、老去。面对革命先烈,今天的青年能做的不仅是仰望,更要用一次次微小而坚定的抉择,让先辈们看到,他们当年义无反顾踏上那条艰险之路的背影,如今依然有后辈认得出、跟得上、走得下去。
穿越历史的烟云,那“国若危殆,我岂能安”的赤诚与担当,依然在今人的血液中奔涌;那“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火种,依然在时间的长河中灼灼闪光。
喻尊霞生平事迹
喻尊霞,江苏泗洪人,193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0年5月调往陈集乡袁圩村开展民运工作,深入农村宣传、发动、组织群众抗日,后因人告密被日军逮捕,审讯中面对严刑拷打坚贞不屈,牺牲时年仅20岁。
给喻尊霞同志的一封信
敬爱的尊霞同志:
现在是深夜11时,我还在整理江苏省淮北中学“铁流千里”考察队的采访报道方案。手指敲打着键盘,脑海里浮现出您的模样。
第一次见到您,是在泗洪烈士陵园。您的雕像立在广场西侧翠绿的松柏之间,短发整齐地束在耳后,比我想象中清瘦、年轻许多。我感到,您不再只是故事里的英雄,更像一个邻家姐妹,亲切又温和。
2010年年初,我被泗洪县融媒体中心录用,成了一名记者。那时处于职业起步期,心里有些迷茫。后来偶然得知您的事迹,您19岁就加入青年抗敌协会和政工队,向老百姓宣传团结抗日才能保家卫国的道理。您奔走乡野开展民运工作,脚上被磨出水泡,还忍着疼痛先给别人烧洗脚水。您点亮了百姓心中的希望,而我用文字与镜头记录人间烟火,也是为了传递温暖和力量。于是,我的心静了下来,慢慢写出了一些沾露珠、接地气、冒热气的新闻稿。
尊霞同志,您曾因为战乱被迫中断学业,您最大的愿望,就是洪泽湖畔的孩子们能安安稳稳地读书。这个愿望,如今已经实现了。工作16年,我几乎走遍了洪泽湖畔的所有乡村,曾让孩子蜷缩在船舱里读书的“船头小学”早已不见踪影,渔民子女上了岸,坐进了窗明几净的现代化教室。他们课堂上笑容灿烂的一幕幕,都被我用镜头定格下来。您当年想守护的,就是这样的暖心画面吧。
跟随“铁流千里”考察队采访时,每天都要在炎热的天气中徒步40公里以上,我的衣服常结出厚厚的盐渍,脚底也时常被磨出水泡,为赶稿写作到天亮更是常事。每到这时候,我就想起您脚上的水泡。当年您走在泥泞的村路上,水泡破了又起,一定很疼。我也疼,可这疼,让我的心和您建立起了跨越时空的连接。因为有您的精神在前头照着,我便不再觉得累。
您牺牲时只有20岁,正是绚烂的青春年华。日本鬼子把纸笔递到您面前,写一份悔过自首书就可以获得自由。可您毅然挥笔写下“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因此被敌人砍掉4根手指头,您当时一定疼极了……我难以用文字形容我感受到的力量,但它让我觉得,我吃的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跟您说个好消息吧。咱们泗洪现在天更蓝、湖水更清,还获评全国县域经济百强县。洪泽湖边再也看不见逃难的小渔船,只有连片的湿地和成群的候鸟。您用生命守护的家乡,如今越来越好。
夜深了,就写到这里。明天还要早起去采访。请您放心,我们会好好守护这片土地,在平凡的岗位上,尽自己的一份力。
一个手拿笔杆的后来人 蔡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