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董翔
通讯员 单维亮 张健伟
可曾想过，藏在家家户户洗手池下的水表，也内有乾坤，甚至正经历一场变革？在南京江宁滨江开发区，有家名为迈拓仪表的企业，20年如一日，靠着一块超声水表，跻身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还成功在深交所上市。记者近日走进迈拓仪表，探访一块水表的诞生过程。
水表的雏形，是一张手掌心大小的空白电路板。“哒哒哒，哒哒哒”，全自动贴片机的针头如小鸡啄米般上下翻飞，10秒钟，包括存储、通信、时间测流等功能的十余块芯片，就稳稳贴在了板上。“这是超声水表的‘大脑’，芯片程序、电路走线都由我们自主设计，一天能贴1.5万张。”迈拓仪表产品总监刘津介绍。
来到下一个车间，液晶屏、红外导管、受力弹簧等十余种器件，经手工安装在电路板上，再写入程序，随即被送给自动质检机器人，接受视觉识别。由此，“大脑”诞生。但要将其安全装进水表，还面临关键一步。
新的工序车间里，工人操作着仪器，将定量的特制胶水灌装到水表内壳，把“大脑”完全覆盖，实现密闭。与传统的滚轮机械水表不同，超声水表是精密的电子仪器，格外“怕水”。而这对胶水还有特殊要求：如果太硬，凝固后会拉扯元器件；如果太软，保护效果达不到标准。为此，企业历经上千次实验，自主调出了秘制配方。
刘津顺便透露，不久后，这一人工工序也将被机器替代。记者在一旁看到，多位技术人员正紧张调试一台全自动胶水灌装设备，投用后，年产量将从之前的100万只增长到300万只，增长两倍。
组装完成的水表，还要经历严苛的水压测试，相当于60层楼高自由落体压力的水柱，直直打向成品。正常使用场景中的水流自重不过一两公斤，但在测试环节要经受的重量为十倍以上。而从“水帘洞”里走出来的水表，误差依然要控制在1%以内。
采访到这一步，一场由超声水表带来的行业革命，已然浓缩于几个车间，跃然眼前。
依靠水流驱动滚轮计数的传统机械水表，曾在我国各地全面使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但随着时代发展和技术进步，其局限性不断显现：齿轮磨损、轴锈蚀，特别是北方水管沉碱多，阻碍齿轮转动，通常使用6年就被认为超期服役；当家中少量漏水时，细小的水流不足以推动齿轮旋转，出现漏计；而当管道内水压波动大，又会推动齿轮空转，造成超计。
相比之下，超声水表通过测量超声波在液体中顺流和逆流传播的时间差，计算出管内每时每刻经过的流量，精细度能达到皮秒级，即一万亿分之一秒。这实现了从计量到感知的跨越式发展。自创立之初，迈拓就把超声测流技术的创新放在“最优先级”。
但就是这样一项技术，2006年在国内初出茅庐时，曾因技术“玄乎”、价格高昂，不被市场接受，迈拓仪表创始人孙卫国甚至被当成骗子。企业随即转向海外市场，2009年，首批1.1万只超声水表卖到了奥地利，实现批量出口的突破。
不久后，国内接连遭遇冬季大寒潮，直接冻坏了一批机械水表，国家也在2014年将“智慧水务”相关政策写入新型城镇化规划，属于迈拓的双重机遇来了。当年，我国首个户用超声水表批量应用，由迈拓“破冰”，即使全年销量仍不足1万只。
伴随着技术成熟、成本下降，水表价格也被迈拓“打”下来了。计量精准、性能稳定、物美价廉，他们逐步打开国内市场——30万只水表应用于山西长治的自来水系统，莆田城乡供水的3.07亿元订单创下最大合同标的。2020年，企业年销量激增到100万只。
水表产品，只是为迈拓打造了一个技术底座。数据互联的核心优势，在此基础上快速构建。“传统水表只需做好结构研发，但我们面向超声水表，搭建了软件、硬件、通信、结构和国际认可CNAS实验室的4+1研发体系。”刘津介绍，“水表+水务平台”就是迈拓的组合利器。
数据显示，全球纯硬件水表厂商的份额正不断下滑，反映出市场已不再青睐单纯硬件，客户更需要一个全面、智能的水务管理方案。迈拓打造的智慧水务平台，基于每时每秒流量、流速的实时监控，一方面实现远程的故障自诊断，另一方面精准识别各家用水特点，为一个地区的用户深度画像，“连夜里几点起床都知道”。在深圳，超65万个家庭在用“南京造”水表。而今迈拓在线运行的水表已超1000万只，覆盖欧美、非洲和中东的20多个国家和地区。
目前，企业在南京、马鞍山两地建设了三处生产基地，总年产能达500万只，其中两家位于江宁滨江开发区，甚至部分产品的命名都是源自工厂所在道路——小飞鹰、小喜象，分别对应园区的飞鹰路、喜象路。“过去20年，我们深耕南京。未来将继续扎根滨江，以扎实创新守护水资源的精准计量，引领行业变革。”孙卫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