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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新华日报

草台板 幕表戏

日期: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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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9版:文艺周刊·新潮       上一篇    下一篇

□ 吴翼民

当年岳父从专业剧团退休之后,心心念念牵挂着舞台,于是让我去文化主管部门办了张演出许可证,邀了一拨早年在戏班子的同道,开始了第二次“草台板”的粉墨生涯。岳母很是反对,叹一声:“多么艰辛的‘草台板’,吃不消,赶快回家安享晚年吧。”

岳父从小是戏班子出身。在日寇侵略江南水乡屠戮村民时,他侥幸逃脱,随祖母逃到上海,拜师学唱申曲(沪剧)。我岳母是上海土著,因家贫从小学唱申曲,学戏时个儿不及八仙桌般高。他们后来组建了戏班子,辗转于广袤的江南城乡,那时他们唱的是行头简易、到处游荡落脚的“草台板”戏,而且多半为没有脚本、口口相传的“幕表戏”。

要在江湖混口饭吃殊为不易。幸喜新中国成立后,戏班子正式登记为集体所有制的专业剧团,岳父母的“草台板”生涯宣告结束,“幕表戏”也告终结。他们成了光荣的文艺工作者,排练的剧目都有了脚本和正规的导演、舞台灯光布景,这是一次文艺的改革和升华。

我也有过一段专业剧团的粉墨生涯。是时,剧团早摆脱了“草台板”和“幕表戏”,即使去乡村巡回演出,也必须像模像样。记得剧团有一座流动舞台,规模不小,除了正台还有副台(用于乐池和演员候场),大幕里还有一层层的侧幕(俗称“鱼鳞片”),天幕景、硬景、软景一样不缺,可谓“舞台深深深几许”。

我们每到一个演出点,最繁重的劳动就是搬运流动舞台和布景及各种服装道具箱,那舞台的铁架、门柱及木板委实沉重,还有那几只衣箱,贼重,二人用扛棒扛仍吃力,上下船过跳板得留神着点,倘不慎滑跌河里,自己受伤不提,耽误了演出可是大事哪。

待到用扁担挑起铺盖和行军床去住宿时,已经两腿发软、气喘吁吁也。不过心里还是很骄傲的,因为我们有正规的舞台,演的是正规的戏剧,绝非“草台板”可比。是时,乡下的老农也会竖起大拇指啧啧称赞道:“瞧,到底是正规的剧团,不是乡间‘草台板’可以比呢。”

那个年代,乡下也时常有“草台板”戏班子钻着空子来演出呢,我就看到,当我们剧团深入到乡村演出之时,那里的“草台板”闻风而逃,因为他们的演出呈现太过简陋,而且剧目也是经不起勘查的,基本都是“幕表戏”一类,十分随性。我曾看到过他们的演出,报个剧目名,演员就环绕这个剧名随意发挥情节、唱腔,每每一人多角,男女反串,有些不健康的桥段和唱词也随口乱喷。

我曾听岳父说过,一次他们团里演《杨乃武和小白菜》中“杨淑英告状”唱段时,有位退休女演员在跪唱告状“赋子板”时,居然在唱词里夹带了私货:“集得银两到京城,搭救兄弟杨乃武;在座诸位好心人,掏出腰包来成全我”,引得台下观众慷慨地把钱币直接扔到了台上。岳父岂能容忍这种伤风败俗的行径?立即闭幕中止了演出,向观众致歉,退回扔来台上的钞票,然后重新拉开大幕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