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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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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小红马

日期: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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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9版:文艺周刊·新潮       上一篇    下一篇

□ 张大勇

儿时听早年加入新四军第三师的五叔祖讲过一个故事,至今难以忘怀。

这是一个关于小红马的故事。

小红马是新四军第三师师长兼政治委员黄克诚的坐骑。小红马栗红色,个头不大,但很矫健和机灵。飞驰时,它像一道红色的旋风;静立时,在阳光下,一身匀细的毛,闪着栗红色的光泽,它又像一个俊朗的后生。

小红马自1940年秋天随黄师长来到苏北盐阜,居住在阜宁县板湖附近的孙西舍村,第三师指战员和驻地的老百姓无不喜爱它。刚开完会或打了一个胜仗后,黄师长就会走到马棚前,为小红马添些草料,并小立片刻。他静静地凝望着它,清癯的脸庞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有时候,黄师长走近小红马,将一双大手放在马的脊背上,轻轻地摩挲着,摩挲着。小红马乖顺地接受主人的亲近,它抬起头,用嘴巴亲吻黄师长的手脸,让一旁警卫员和马倌羡慕不已。

我们爱得真,敌人就恨得深。在盐阜一带蹂躏的日寇和伪军,两次派汉奸投毒谋害小红马,都被小红马长嘶报警而消除危险,从此汉奸再也不敢造次。这是彼时在盐阜抗日军民中一件口口相传的快事,我编写的《红色阜宁》《新四军在阜宁的故事》等书籍中,都有这样的记载。《新四军在阜宁的故事》这本书的第一篇文章,题目为《“我们的师长”黄克诚》,“我们的师长”是当时军民的共同爱称。

在加入第三师之前,小红马只是一匹小马驹。到了我们黄师长的麾下,它就是一名“战士”。每次师部警卫班出征前集合时,都有一名警卫牵过小红马一起出列,点名时,班长在最后也会琅然一声:“小红马!”小红马闻声,抬一下头,代替了“到!”的回应,大家自然都是哈哈一笑,小红马也开心地踢踢一只前蹄。我的五叔祖张九同,正是警卫班中的一员。

革命战士既有严明的纪律,又有亲民爱民的情愫,小红马亦然。

1941年晚秋的一天清晨,黄克诚师长一边散步,一边思考,当来到驻地后面的麦田田埂上时,他惊见小红马在田里惬意地啃着麦苗。黄师长急声呼唤马倌的名字,得知马夫已上集市办事去了,是小红马自个儿挣脱绳头跑到麦田里。于是,黄师长牵回小红马,抡起马鞭,狠狠地惩罚起来,他还气愤地斥责道:“天天喂食,你还去啃老乡的麦苗,我要好好教训你!”

铁军的风范就这样改变了一匹懵懂的马驹。马通人心。从此以后,小红马再也没有越农田半步。

“吃菜要吃白菜心,当兵要当新四军,新四军与老百姓心连心……”当地老百姓的歌谣出自肺腑。在这样的旋律里,小红马似乎变得越来越成熟,它驮过生病的老奶奶去看医生,背载过文化器材到曹村,装运过弹药给前线英勇杀敌的将士;更让人叹服的是,它还能听从命令,替农家耕地哩。

孙西舍村一位周姓大爷家里,缺少劳力,春耕时,黄师长拉过小红马,来到周大爷家的田地里,给小红马套上犁,自己后面扶犁并吆喝。邻人告诉躺在病床上的周大娘,让邻居背她到田边,眼见为实后,她老人家跪在田埂上,给黄师长和小红马磕起头来。黄师长赶忙丢下犁柄,跑过来扶起周大娘,并和邻居送她回家休息。饶有意趣的是,小红马见是年迈的周大爷扶犁,居然默契地放慢自己的四蹄,还不时回头,低鸣几声,像是问候周大爷。周大爷激动地对乡亲们说:“这是一头神马,与黄师长一样有着菩萨心!”

一匹马,一匹传奇的马,是战争赋予它以灵性与声名、非凡和卓荦。马背上的将军黄克诚统帅下的第三师将士,自然铁骨铮铮,所向披靡,使日寇闻风丧胆,溃不成军。后来,这匹小红马的归宿又是如何呢?我的五叔祖也不太清楚,他说如果不是为祖国战死沙场,就是老死在槽前,或是在东北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最困难的时期,成为将士们的食粮……我还记得五叔祖彼时那一双远望的眼睛里,泪水莹亮。

后来,居住在厦门原守备区干休所的五叔祖去世了,我再也听不到关于小红马的话题。有时,我眼前会情不自禁地浮现这样的一幕:师部警卫班出征前集合时,班长点名时,最后琅然一声:“小红马!”小红马闻声,抬一下头,响亮回应道:“到!”

小红马怎么可能喊“到!”呢?我知道自己的情感被完全带入了。

马蹄嘚嘚,战争远去。而我们会永远记住一位特殊“战士”,就像铭记烈士的英名一样,记住它的英名——

新四军第三师“战士”小红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