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卞小燕
6月5日，芒种，31℃。东台市头灶镇海联村二组。
村民朱英正在家门口打油菜籽。烈日下，连枷被高高举起又重重落地，菜籽壳发出清脆声响，黑色的籽粒簌簌飞溅。门前道路南侧，是康奥粮食种植家庭农场负责人施诚诚种植的600亩油菜地，此刻，收割机正缓缓驶在田垄里，机械过处，只留下10厘米高的油菜茎秆，油菜籽被收进仓中。
一边是收割机的现代节拍，一边是农具敲打的古老节奏，一快一慢之间，传统农耕方式与现代农业技术在此碰撞出丰收火花。
为油菜“量身定制”收割机
走进600亩连片油菜田，盐城市农业农村局农机装备科科长张尊忠摘下还未裂开的菜籽壳，搓开，黑色饱满的籽粒泛着油亮光泽。轻轻一捏，籽粒硬实不松软。“菜籽成熟度刚刚好，正是收割的时候。”
不远处，50多岁的施卫平驾驶着收割机缓缓而来，割台右侧加装立刀，相互缠绕的油菜茎秆应声而断，倒伏下来被加长的割台顺势托起。
“这种油菜收割机，是在生产实践中不断摸索，由普通稻麦收割机改装而来的。”东台市农机推广站副站长吴剑铭指着正在作业的机器向记者介绍：在右边加装一片竖的割刀，方便切割油菜茎秆，防止生拉硬拽掉落更多的菜籽；割台比普通稻麦收割时延长一些，因为晒干的油菜籽很脆，外壳易炸裂，割台加长了，细小的籽粒就算掉下来，也在收割机里；清选系统也进行改装，为将菜籽和外壳分开，相比稻麦收割，油菜籽的风机风力要小一点，振动筛的网孔也换成更小的。
“效率提高，一机多用，大户们都乐意改装，许多人是自己动手。当农机与农艺深度融合，才能让机械真正适配作物特性，像这样既可收割稻麦，又能收割油菜的复合型机械，能发挥出更大效能。”东台市农业农村局农机科科长陈辰说。
油菜丛中，约翰迪尔L60欢快地奔跑，记者发现，为了“不放空”，这台右侧加装割刀的大家伙只能围绕着大片油菜田“转圈圈”。盐城市农业农村局农机装备科科员王志鹏说：“这是向心法，省力省油，如果一来一回调头开，则需要直角转弯，很麻烦。”
“早上8点开到田里来，收菜籽的时间要把控好，既要露水已干，也不能太阳多高。”驾驶室里，施卫平停下收割机，忙着将满车3000多斤菜籽卸进在路边等候的农用三轮车中。“我自己家中还有240亩待收。这样大规模种植的田块，一天能收80亩，明天会有更多收割机加入。我们要抢晴天，保证颗粒归仓。”
收割时机把握有讲究
机器收割的同时，一路之隔的朱英正奋力挥动着连枷，忙得不可开交。
“种了两亩多油菜，收割前后花了3天，晒干又花3天，很费人力，而且地方小，只能分时段收割，全靠人工，战线拉得特别长——从收割到堆垛、摊晒、捶打、扬场、过筛，连枷一抡就是一整天，腰都直不起来。”朱英擦了把汗，“大田有机器，收割起来又好又快，我们拾边隙地，机器进不去，只能靠人工。”
“油菜的机械化收割，适用于大规模种植田块，像这样一家一户的小范围种植，机械收割难度大、成本高。”张尊忠说，目前，盐城油菜耕种收机械化率略高于60%。放眼全国，耕种收的权重比约为耕四种三收三。就拿种来说，有两种方法，一是菜籽条播，二是油菜苗移栽。在盐城，条播需等上一茬水稻收割结束，但那样就错过了农时。而移栽油菜苗还在试验中，最大难题是要将油菜苗的根盘在一起，像插秧机作业时，秧苗秧块手可提起来才行。这也是育苗面临的难题，导致种植机械化率低。
“对大户，我们每亩机收收费60—80元，对散户费用要达到每亩120元左右，原因就是小地块机械要转身，成本高。”施诚诚说，家中的收割机也服务周边种植大户的300亩油菜地。
与农户分时段收割不同，机收对油菜成熟度把握要求较高。“尽量在田野里自然熟，但不能熟透，不能一碰就炸裂，否则籽粒脱落严重。”种了多年油菜的施诚诚经常和其他大户探讨，对这个度早已心中有数：当菜籽从绿变花再变黑，再等上10天左右就可收割。
蹲在田间，张尊忠拨开菜籽外壳，掉落的籽粒并不多，“九成熟，正好，机损率低一些。”
一地三收种出好收益
康奥粮食种植家庭农场目前共有1400亩土地，种植油菜600亩、小麦600亩、蔬菜100亩、玉米100亩。除了蔬菜，别的都用上了机械化。
“今年菜籽丰收，亩产能达600斤，算算账，每亩卖到1500元，效益应该比种小麦还高些。”施诚诚脸上露出笑意，“种植油菜成本低，肥料少，只施两次药。”
种植油菜的收益还远不止于此，除了国家对油料种植的补贴外，施诚诚还摸索出一套独特“花—薹—籽”循环利用模式，收益也跟着增加。
3月油菜花开，吸引许多游客打卡拍照，花期引流，带动周边农家乐增收。“来的人特别多，为啥？油菜花到处有，但油菜花开的时候，正是我们东台文蛤等海鲜最肥美的时候，也是隔壁三仓镇第一茬东台西瓜上市的时候。”施诚诚说，“更让人惊喜的是，今年油菜薹还卖了2万多元。”当油菜长出花蕾，工人们就将菜薹掐下来，由无人机从数百亩菜田中间吊运出来，再运至田埂边装车，送往附近的蔬菜脱水厂加工成蔬菜干制品。
“菜头掐下来不影响结籽？”记者问。
“不仅不影响，相反能增加侧枝，长得更好。”施诚诚说。脱水厂收购菜薹每斤3元，家庭农场得2元，工人采摘得1元，“今年采得迟，早一点能卖5万元。”
从最传统的卖籽，到花可作景、薹可作蔬、籽可榨油，一地三收正成为油菜种植新范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