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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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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戏《主角》,凝聚时代主流情感

日期: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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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2版:人文周刊·悦读       上一篇    下一篇

□ 冯圆芳

电视剧《主角》中,忆秦娥(时名“易青娥”)首次登台表演,剧版的改编堪称精妙:忆秦娥踯躅不敢登场之际,师父苟存忠在背后猛推了一把,然后站在侧幕条里目送爱徒;紧接着,忆秦娥一战成名的画面,在“嫽扎咧”(陕西方言,棒极了)的喝彩声中迅速切换至舅舅胡三元服刑期间依然练习敲鼓的情景。那一幕的冷热对比,光彩与寂寥,让我想起昆曲表演艺术家柯军的“藏与奔”:唯有在暗夜里坚守耕耘,才能成就“利刃出鞘”的高光时刻。

对地方剧种秦腔而言,《主角》无疑是一波“硬广”。年轻人都知道了吹火、卧鱼等秦腔绝活儿,还知道戏曲演员最重要的就是那一对“灯”(眼睛)。年轻网友更以独特的方式传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比如用AI为宠物制作秦腔扮相、教小猫“卧鱼”,问:“苟师,您看额娃能上省秦不?”——中华民族最古老的剧种,就这样活泼泼地在互联网上生长起来。

《主角》为何能火?当然源自严肃文学的母体与成功的改编,但更源自戏曲复兴的大势,文化自信的觉醒,源自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生命力,和忆秦娥身上所凝聚的时代主流情感。

“锥子尖总算从布袋里戳出来了!”改革开放春潮初起,烧火丫头忆秦娥凭借奋力一搏和前辈艺人的托举,突破了固化的社会结构,是全剧最令人热血沸腾的时刻。忆秦娥为何能成为一代名伶?苟师对忆秦娥学戏的感觉,给了三个字:乖、笨、实,他说:“易青娥看着笨笨的,但学东西,一旦练下,就长在身上了。”后来戏曲在市场化大潮冲击下走向衰微,忆秦娥仍以不变应万变,坚守着戏曲的基本程式与套路;更遍访老艺人,传承起“老掉牙”的“古董戏”——以戏曲复兴的“后见之明”来看,表面上最“瓜”的忆秦娥下了一着聪明的“先手棋”。

《主角》反复渲染忆秦娥的“瓜”,细品大有深意。忆秦娥拙笨,短于心计,拙于交际,却懂得守着一条正路,朝着亮堂的地方走,在暗夜中等着光的到来,终于捱到“宝剑出匣”的时刻。梅花奖、白玉兰奖双料得主施夏明记得柯军老师的一句教导:戏曲演员就像在黑夜中拼命往口袋里塞宝贝的人,只有等天亮了,才能看到我们手中握着什么。

人生亦如戏。一方秦腔舞台所照见的,是台上台下无数人生的缩影,观众们对忆秦娥的喜爱与敬意,不仅是对角色、演员的认同,更是对时代主流情感的共鸣——那就是,人要走正道,凭本事吃饭、靠业务立身。就像胡三元说的,“要争,得拿真功夫争,拿真本事争呢”。

再回到戏曲本身。《主角》原著作者陈彦是三获“曹禺戏剧文学奖”的著名编剧,《主角》一书是对几十年来戏曲传承发展的“在场式”记录,也是对行业共识的集大成式的凝聚。从忆秦娥冒着大雨绝不“幺戏”(删减剧情),致敬梨园行“戏比天大”的艺德,到“唱戏唱戏,关键是要入情,入戏”“最高的技巧,都要藏在人物的感情里边”等针对戏曲本体的思考;从“唱戏就是吃苦扛硬、主角不是享福受活”的价值观校准,到戏曲应该“朝传统扳一扳”、坚持守正创新的思考;从“戏曲是个有上千年历史的老人,不需要用搔首弄姿来吸引眼球”的文化自信,到中华文化该怎么“走出去”,是“耍宝”还是“完完整整演大戏”、讲清楚一个“中国故事”的深刻发问;从“只有小演员,没有小角色”的辩证“主角观”,到呼应“钱呢?戏呢?”的“何赛飞之问”,痛陈当前一些戏曲院团“看着忙忙碌碌,今天过节、明天获奖却留不下一点文脉”的“瞎忙”景象……皇皇一部《主角》,读来令人发汗,有种刮骨疗毒的犀利酣畅。

特别是对何为“戏的本质”、当代戏曲人的文化使命是什么,陈彦的思考通过“编剧秦八娃”之口精彩表达,对当下极富启示意义。

近年来,陈彦旗帜鲜明地坚持“守正”基础上的点滴创新,倡导“在戏的本质上下功夫”,认为戏曲的本色就在于唱念做打,戏曲人的使命则是在传统的框范中,找到现实感情的合理依据,既要让观众欣赏到传统的绝妙,更要让观众看到活在当下的生命精神律动。联想到另一位深谙梨园堂奥的著名作家李修文,也曾批评当代戏曲对声光电的滥用。其实坚守戏曲的虚拟性,坚守“一桌二椅”“少即是多”的中华美学,本身就是一种自信的表现。

“演戏的最高境界,就是演给苍天看!”

随着《主角》热播,年轻观众也学会了这句梨园行的老话,其中蕴藏着中国人对志业的坚守、对艺术的追求,道出了中国人骨子里的浪漫。而“文艺陕军”素有“抓地性”强的特点,陈彦说秦腔是三千里秦岭的魂,基于地域文脉的自豪之情流淌于笔底纸端。如何坚守中华民族的文化主体性,坚持和完善中国人看待世界、看待社会、看待人生的独特价值体系、文化内涵和精神品质?这些宏大的时代命题,都在《主角》中有了初步的轮廓和答案。

联想到最近互联网上年轻人总喜欢致敬“老辈子”——这样一份时代主流情感背后,藏着我们对民族“根脉”、对中国人的价值与情感的回归与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