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邹英姿
2012年的盛夏,是我针线人生里最义无反顾的开端。从2012到2026,一晃便是14年光阴,这场奔赴敦煌的远行,成了我的苏绣“西游记”落笔的第一笔。
其实早在多年前,心里就深深惦念着敦煌。就连我所在的协会也曾有过组织去往敦煌的安排,只因家事缠身、放不下孩子,一次次错失机缘。西行寻艺的心愿在心底越积越浓,念想日日沉淀,一直萦绕心头。
我有一位待我极好的姐姐汤崇燕,我把这份想去敦煌的心事,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念叨了三四年。姐姐看在眼里,心疼我这份压在心底的向往与遗憾。那年正值孩子放暑假,她宽慰我说:“英姿,你有自己的艺术事业要去奔赴,儿子你放心交给我,我帮你带着,你安心去圆梦。”
有了姐姐的心疼与成全,我终于放下所有牵绊,安心把儿子托付给她,下定决心,来一场不受羁绊、说走就走的西行寻艺之旅。
我自知文化底子浅薄,读不成万卷书,便先走万里路。冥冥之中总觉得敦煌在召唤我,再也不愿错过,便毅然动身。
先到了兰州。那时不懂西北地理,以为到了兰州便离敦煌不远,却不知还有一千多公里路途。我们在兰州留宿一晚,第二天坐上绿皮火车,一路西行。
整整一天一夜的车程,车轮缓缓摇晃,越往西行,地貌越显苍凉辽阔,尽是西北戈壁独有的苍茫大气,心境也随之沉静悠远。
抵达敦煌时,火车站还在整修。当地朋友来接站,他的一条腿受伤还打着石膏,仍执意前来等候,这份来自异乡的质朴情义,让我满心温暖。
没有沙尘暴的敦煌,天蓝得澄澈干净。初来乍到心里带着几分戒备,真正身处这片土地,感受当地人的淳朴热忱后,所有防备都渐渐放下。敦煌于我,是陌生远方,更是日思夜想的心灵归处。
我买了特窟门票,由讲解员牛源老师带我参观特窟。途中他问起我的职业,我告知是苏绣手艺人,拿出手机给他看我绣的阿难造像。
他认真看过我的刺绣作品,由衷地对我说:敦煌欢迎你,莫高窟欢迎你,这里向热爱艺术的艺术家永远开放。
这句暖心的话落在心上,温柔又厚重,也让我千里奔赴的心愿有了深深的共鸣与安放。
彼时游人稀少,洞窟静谧安然。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直面千年壁画与彩塑造像,内心被深深震撼。眼前流畅灵动的线条、考究严谨的结构、层次雅致的色块扑面而来,对我有着巨大的触动。
身在江南时,我向来偏爱盛唐造像的丰腴气韵,可当真真切切站在石窟之中,望见隋代乃至更久远年代的壁画与塑像,才懂得每个朝代都有独有的艺术风格。那些古朴的线条、神韵,沉淀千年的色彩层次,和书本上的平面影像全然不同。造像精巧传神,温润庄严,静静伫立在石窟深处,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我顺着手电光细细端详,希望把每一处线条走势、形体结构、色彩韵味,都看在眼里,刻进心底。
就在那一刻,我的刺绣艺术,被敦煌千年文脉悄然推开了一扇崭新大门。
2012年这场敦煌之行,补上了我多年的遗憾,也因汤崇燕姐姐的心疼成全、远方友人的真诚相待、牛源老师的专业导览与真诚寄语,成为我14年针线西行之路的起点。
自此,针为步履,线为行囊,我的“西游记”,缓缓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