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卫东
我们正身处一个数字化深度渗透的时代，算法技术已广泛介入经济运行、社会治理乃至日常生活的各个领域。然而，在以效率、精确和优化为目标导向的算法逻辑中，“人”应当居于何种位置？人文经济学的理论视角，为回应这一问题提供了思想资源与实践框架。
人文经济并非简单地将经济学方法应用于文化、教育等特定领域，而是一种人本主义经济观。从价值规范层面看，人文经济以“人”为最终目的，致力于保障全体人民的全面发展和自我完善。从经验事实层面看，人文经济要求直面真实的“人”及其赖以生存的具体历史、社会、文化情境。由此，人文经济学不仅是一门实证科学，更是一门整合伦理、社会、历史维度的规范性学科。在经济治理层面，人文经济要求一种“经济学技艺”，即把实证经济学的经验教训与规范经济学所确定的伦理目标相结合，从而在复杂的经济社会情境中做出合宜的判断与行动。这一技艺的核心在于：治理活动必须以“人”为中心，而非以技术逻辑为中心。
进入大数据时代，算法技术为经济学研究与经济治理带来了显著机遇，同时也引发了不可忽视的人文危机。问题的关键并非是否使用算法，而是如何使算法服务于人文经济，即在坚持“人”的中心地位的前提下，合宜地引入算法工具，形成一种既有效又以人为目的的经济治理模式。
建议一：推行算法透明度与可解释性制度。在公共经济治理领域使用的算法，必须具备可解释性。对于直接影响人民群众利益的政策推荐、资源分配、风险评级等算法决策，应向受影响的个体提供清晰、可理解的解释说明。
建议二：构建算法影响评估机制。参照重大政策环境影响评估的做法，建议建立算法影响评估制度。在引入新的算法治理工具之前，应当对其可能的经济社会影响、伦理风险、公平性后果进行系统评估。
建议三：完善算法监督与人民参与机制。为确保“人民”在算法治理中的中心地位，建议在算法设计、部署、运行的全周期中嵌入公众参与渠道。
建议四：推动算法服务于公平的专项政策。建议在就业、社会保障、税收、公共服务等与民生密切相关的经济治理领域，设立“算法促进公平”专项计划。
建议五：加强人文经济视角下的算法人才培养与学术研究。建议在高等教育体系中推动跨学科的算法人文经济课程建设，培养既懂算法技术又具备经济学与人文素养的复合型人才。
算法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技术可以计算效率，却无法衡量意义；可以优化配置，却无法理解牺牲；可以预测行为，却无法尊重自由。在算法时代，我们更需要坚持人文经济学的根本立场，使“人”能在算法时代中，成为经济与社会发展的参与者、受益者与最终目的。
（作者为浙江大学人文经济研究中心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