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董翔 通讯员 马荷月
港澳台联营律所，在南京实现全覆盖。
全省首个苏港澳联营律师事务所——石城启邦显辉（南京）联营律所，将在5月19日入驻江苏（南京）涉外法律服务中心并揭牌。首场面向苏企出海巴西及葡语国家的法律与合规辅导，在揭牌一结束就无缝衔接。
习近平总书记参加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江苏代表团审议时强调，“江苏要在增强经济韧性上持续用力”“要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广泛开拓全球市场，更好联通国际循环”。
新时代改革开放正向纵深推进。伴随着企业“走出去”步伐加快，面临的国际法律风险、摩擦纠纷日益增多。推进涉外法治体系和能力建设，是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应对外部风险挑战的当务之急。
建设涉外法律服务平台，各地的探索屡见不鲜。但位于南京鼓楼的这家中心，有着不一样的特殊背景——
2023年，我省在全国率先启动涉外法律服务高质量发展先导区建设，明确南京、苏州两地先行构建示范区；次年，由省司法厅、南京市司法局、鼓楼区三方共建的江苏（南京）涉外法律服务中心，正式签约。
2025年，中心在虎踞北路181号金源大厦投用，首批入驻12家机构并签约24个项目。南京对此寄予厚望，计划打造为涉外法律服务新高地，并辐射带动江北新区、玄武区、建邺区、江宁区等地的园区建设，提升南京涉外法律服务资源集聚效应。
与全省战略同频共振
去年，鼓楼区司法局增设涉外法治科，作为全省首个涉外法治工作专门机构，专职推进涉外法律服务工作和中心建设。
但如果只立足于鼓楼、南京打造该中心，无疑又把其“看小了”。省司法厅将其定位为全省先导区的“核心承载平台”和“关键功能枢纽”。依托南京的特大城市能级和全省占比四成的法律服务资源，中心应放眼全省乃至长三角谋篇布局。
为此，中心一方面在公共服务区域布局了四大核心功能。涉外事务综合服务窗口，提供一站式咨询与办理，其中“涉外公证+领事认证”一体联办，将原先的用时15天缩短到3天；国际商事海事争议多元解纷，集成了调解、仲裁等专业服务；“助企出海”专题服务，聚焦企业跨境法律需求；涉外法律服务机构与人才培育，则促进行业集聚与能力提升。
另一方面，打造机构集聚区，重点引进国内外优质法律服务机构及泛法律服务配套机构。“我们在莫桑比克有一个招投标项目，因为在当地没有储备法律资源，所以向中心求助。”苏美达集团法律及风控合规部总经理杨国峰表示，不到一天，中心依托全球资源库，匹配到一个精通中英葡三语、熟悉当地法律环境的律师，大大节省了时间成本。
既要“接得住”，更能“送得出”。去年以来，中心接连“做东”，举办多场法律服务活动。“平安留学法治护航”法律服务课堂上，石城公证处、鼓楼公安分局出入境管理大队面向南师大留学生，手把手辅导就业许可、探亲过境等手续办理事项。塔吉克斯坦学生陈星说，“在南京生活更有安全感了。”
南京是国家服务业扩大开放综合试点城市，承担104项改革任务。抢抓这一“破冰”窗口期，中心引进了全省首家苏港澳联营所石城启邦显辉和全省首家境外仲裁机构代表处亚太国际仲裁院（新加坡）江苏代表处。前者由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与香港周启邦律师事务所、澳门黄显辉律师事务所联合设立。
在我国的绝大多数地区，长期以来，法律服务只能由境内律师提供，境外律所只能提供境外法律服务，这给跨境纠纷带来重重挑战。成立港澳联营律所，目的在于打通国际商事解纷的梗阻，不必在多地各找一名律师，一家律所就能解决多地问题。
去年，澳门黄显辉律所全程助力两家本土企业完成发行上市全流程，后者登陆美国纳斯达克，打通国际融资渠道。
让“法商融合”开拓新局
珠海某保险公司承保的自卸车，在由我国连云港发往沙特阿拉伯达曼港的途中，遭遇位移撞击，损失22.5万美元。该公司随后将承运人告上法庭。但因当事人在海外，文书送达、调查取证等都是难题。
今年3月，位于江苏（南京）涉外法律服务中心的境外法律服务资源协调调度中心内，来自南京海事法院巡回审判点的法官，用一块屏幕连接起相隔7000公里的当事各方，零跑腿实现多元对话，并达成调解协议。
国际商事海事争议，绝大多数跨法域、跨国别。此次高效化解，得益于该中心建设的一批多元解纷平台。
调解、仲裁、诉讼，是国际商事海事纠纷的三类解决方式，其中前两者为大多数合同的首选。为此，中心逐一布局——调解事项上，由南京市司法局在中心设立紫金山国际商事调解院，专注涉外及复杂商事争议解决；仲裁事项上，由江苏（南京）国际商事仲裁中心嵌入服务；诉讼事项上，则由南京海事法院在中心设立巡回审判点。
这三个条线并非各自为战。去年10月，一起远在印尼履行合同、因物流费结算引发的国际航运纠纷一锤定音，从受理到和解仅用时28天。其间，海事仲裁与海事审判积极协作，大大缩短了跨境争议解决周期。
让多元解纷在一幢楼里走完全流程，中心针对常见的知识产权、跨越法系等关键问题，进一步引入了国家海外知识产权纠纷应对指导中心江苏分中心、南京师范大学域外法律查明中心等机构，构建争议解决闭环服务链条。
南京大学全球知识产权研究院也即将入驻，将增强中心在高价值知识产权跨境保护、规则研究及知识产权转化等层面的支撑能力。鼓楼区同时吸纳擅长航运与航空领域、在海事海商等方面具有丰富经验的功承瀛泰（南京）律师事务所，补强涉外商事海事争议化解的“全链条”服务环节。
要进一步看到，当前的企业出海，要面对的往往不是某一法域的单一法规，而是东道国法律、国际条约、行业规范、ESG要求等多重规则叠加。一旦它们没有嵌入到合同条款、履约安排、证据管理和风险控制机制中，企业在后期就要付出更多制度性成本。在此背景下，法律服务不能只是事后救济工具，而要转化为企业与国际接轨的必要本领。推动法商融合，势在必行。
依托中心，鼓楼区已建设面向中国香港、西亚、东盟的三大法商融合服务平台，通过机构落地与功能释放，形成“以法促商、以商兴区”的融合发展格局。其中，“江苏—香港法商融合服务平台”于今年3月由南京市政府和香港特区政府律政司主要负责同志揭牌。中心还引进香港优才及专才协会等机构，为两地出海互联互通筑牢基础。
同产业逻辑深度耦合
落地南京、进驻江苏（南京）涉外法律服务中心不到一年，来自香港的智法数科（WiseLaw）已在江苏市场深度扎根。蔚蓝科技、苏美达、华泰证券、中电鸿信……企业相继谈下一众客户，并在近期入选了香港第三批“产学研1+”计划，将获得港府扶持。
这是香港首个跨境法律及合规大模型智能体应用创新型科技企业，2024年9月由香港理工大学法律及金融学教授陆海天创立，并在当年底通过遴选入驻深圳前海深港青年梦工场。
企业自研的V1大模型，收录了131个国别的法律条款，能自主处理复杂的跨境合规咨询，让工作效率提升八成。它还能在数分钟内完成合同合规审查与修改建议，提供对港股招股书、公告、香港法例等数据的智能检索，打通跨法域规则差异的信息壁垒。企业因此获得香港理工大学天使基金资助，先后入选数码港培育计划、NVIDIA初创加速计划等。
校友牵线，是智法数科跨越千里来宁布局的重要因素。陆海天本科时期在南京大学攻读法学专业，又恰逢香港理工大学与南京合作建设技术创新研究院，作为宁港两地合作成果的智法数科，就这样在去年落地鼓楼，设立全资子公司和境内营销总部。对于鼓楼区来说，一次行业建设成功转化为产业动能。
“管行业就要管招商。”鼓楼区委负责人认为，行业主管部门应发挥“懂行业、资源多、能把关”的关键优势，打破条线桎梏，强化协调联动，从而提高招商精准度。
在鼓楼，法律服务行业主管部门、投资促进部门、属地街道和国资企业早已“组团”上阵。区司法局与挹江门街道、产发集团组建法律服务产业专班，定期开联席会、做定向招商。区律师行业党委开展“法筑九网·律惠万家”品牌行动，设置涉外板块，携手江苏耀时律所开设公益咨询活动，编发法商融合资讯月刊，让专业支持精准触达企业。
该区还紧贴南京区域性航运物流中心等发展战略，逐步推出航运物流法律服务、知识产权保护服务、新业态法律服务等一系列特色平台。
鼓楼是南京服务业强区，第三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达93.8%。其中，法律服务业营收规模又占南京市超五分之一，律所和注册律师人数占南京市近20%。全省规模前10的律所中，包括前2在内的5家在鼓楼发展兴业。排名首位的北京大成，近期成立“鲲鹏跨境法律服务中心”，组建50余名律师团队覆盖7大业务区域。驻区企业南京通达海，与省司法厅启动共建人工智能联合实验室。
服务机构、行业企业加速集聚下，肩负省级试点的江苏（南京）涉外法律服务中心，正逐步被打造为江苏企业寻求跨境护航的“首选地”。
值得一提的是，凭借垂域大模型起家的智法数科，其产品扩展至文书起草、台账管理、审计追溯等50余个办公场景，已朝着办公全能助手方向转型。企业还依托团区委平台，招募在校学生实习实践。这家远道而来的港企，已然深深扎进南京的发展沃土。
所谓“平台”与“枢纽”的作用，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