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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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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新华日报

做一只“书懒”

日期: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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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9版:文艺周刊·新潮       上一篇    下一篇

□ 罗安斌

虽然我是人文学科出身,又拿到了那个时代公认的高学历,且被周围很多人目为“书呆子”,但在五年前,实际上我是懒于读书的。

印象之中,求学期间老师们布置的书目我真正去读的不超过三分之一,工作后自己下决心要读的书大部分读到三分之一,冲动性买书,买回后基本成为“白头宫女”的也差不多三分之一。我的三个三分之一,决定了我在读书这件事上有点自我鄙视,又有点自我安慰:看看芸芸众生,他们果真人人都读书么?工作这么忙,竞争这么激烈,日常事务繁杂,要去的地方又这么多,谁的心灵上还能放得下一张安静的书桌?

疫情期间,居家办公,线下社交停摆,张皇失措的我只好暂去与书籍为伍。谁知一入书橱深似海,想回头却再也回不得了。疫情过后,我越发懒于追求虚名浮华和人情往来,甚至懒于谋划我曾认为十分重要的家庭理财事务,我从先前的“懒于读书”进化为“懒而读书”,成为一只真正意义上的“书懒”了。的确,与处理复杂的工作问题和人际关系相比,读书属于一种“躲懒”。能够懒在书上,两耳不闻窗外事,是一种高级幸福,但“书懒”的“懒福”远不止于这一点。

年轻时我曾对武侠言情如痴如醉,但为了升学,克制自己少读或不读。进入职场后,读书还是不能率性,更多是为应对本领恐慌“充电”而读。古人云读书多为“干禄之具”,在成为一只“书懒”前,我的读书模式也与此类似。而现在的我,读书不再为了什么,读书的内容和形式也不用规划不作选择,想读什么就读什么,想读多久就读多久,这是多么“懒”的读书方法啊,又是多么大的福分啊。

“书懒”的“懒福”体现在不需要再对某本书死磕死啃、死缠烂打。陶渊明说“好读书,不求甚解”,杜甫有诗“读书难字过”(遇到难认的字便任其读过,不深究),我颇疑心他们俩也当过幸福的“书懒”。小时候老师为我们建立了一种榜样——那些随身带着字典等工具书的人,还要求我们既要读书,又要“啃”书。可是当我频繁地翻查牛津大词典、努力啃一本英文原版书时,读书于我如酷刑,最终只能“三分之一途而废”。无数次“啃”书最终让我不肯读书,真是得不偿失啊。

走过艰难之路,我现在敢于不查工具书,也拒绝向真实性可疑的读书榜样学习。令人高兴的是,人工智能圈里开始流行一种“太奶指令”,就是告诉语言大模型你是一位啥也不懂的老太太,让其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充满专业术语、如同天书的理论问题。应该说,“书懒”真正的好日子降临了。

对一只资深“书懒”而言,也不会再费心经营所谓读书人的“人设”了,通过读书来证明自己聪明、有才、高人一筹。每当有人称赞我爱读书时,我一般也会调侃地说:此中无深意,与你爱饮酒、跑马拉松、掼蛋打麻将、结交异性一样,都是“为多巴胺(或内啡肽)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