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智慧城市”变成“政绩盆景”

□ 陈立民

据《半月谈》报道，西部某县城投资8000多万元的“智慧城市”项目，建成后不久便“烂尾”，“7个项目停了6个”，大数据展示厅大门紧锁，便民小程序打不开，社会资本方为讨回欠款已对当地政府提起诉讼。

类似这样的事件，不止在一个地方上演。一些地方轰轰烈烈上马的“智慧城市”项目，如今不少在“沉睡”，沦为闲置“半拉子工程”。花这么多钱、费这么大劲建起来的运行系统，说停就停，问题出在哪里？

不得不说，个别地方搞“智慧城市”建设，从一开始就走偏了。决策者不是从“老百姓需要什么”出发，而是从“领导能看到什么”出发。大屏要大，数据要炫，概念要新，“城市大脑”“数字孪生”“智慧中枢”……一个个听着挺唬人，但落到具体场景里，却是脱离实际需求，无人会用、无人能用，最终沦为“摆设”。

“智慧城市”智不智慧，除了看软硬件设施，还要看数据能不能自由流动。在一些地方，部门之间的数据壁垒比城墙还厚，公安的不给城管，民政的不给社区，系统接不到数据，再聪明的“大脑”也得饿死。更荒唐的是，一些县城“智慧城市”项目刚建好，上级部门统一推的平台就上线了，自己折腾的那一套，既接不进去，又用不起来，只能闲置。这显然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各搞一套、各出政绩”的思维惯性问题。

此外，一些地方只管建、不管养，似乎项目验收完就“高枕无忧”了。至于后续的运维、系统的迭代、人员的培训，都被有意无意忽略了，结果自然就是“服务已暂停”。个中原因也不复杂，项目建设是一次性投入，政绩容易“被看见”，而运维是持续性支出，周期长、见效慢，没人愿意为“看不见的功夫”买单。更何况，说不定项目验收后，干部也调走了，“新官不理旧账”，就更无人问津了。

为什么偏偏“智慧城市”容易成为“政绩盆景”？因为它好看、好展示。领导来视察，大屏幕上跳动着实时数据，各种图表光鲜亮丽，显得城市“很聪明”，干部“很能干”。这就是典型的“盆景思维”：做给上面看的，不是给下面用的。既然是给上面看的，那就要做得漂亮、做得快、做得显眼；至于根扎得深不深、能活到什么时候，在一些干部心里并不重要。

但问题是，智慧城市不是“盆景”，它是城市的基础设施，应该像水电管网一样，润物无声运行在城市的肌理中。智慧城市的“智慧”含量，不在于装了多少传感器、建了多大面积的大屏，而在于它能不能让老百姓少跑一趟腿、让基层干部少填一张表、让城市管理少一些推诿扯皮。它应该是一个越用越活、越用越好的生态系统，而不是一个仅供参观一次的“样板间”。

要扭转这种“投入即浪费”的局面，得回到最朴素的常识上来。项目上马前，先问三个问题：真的需要吗？有人会用吗？有钱维护吗？如果答案不明确，那就先别急着建。同时，把“用户评价”真正纳入验收标准，让市民和一线人员来打分，系统不好用、没人用，那就不能算过关。还有，要打破“数据孤岛”，不能光是嘴上说说，要有硬性的对接要求和明确的责任落地。

“智慧城市”是个好东西，不是用来装点门面的“花架子”。好东西一旦用坏了，比没有更糟糕，它消耗的是真金白银，透支的是群众对政府的信任。进一步说，那些已经“烂尾”“沉睡”的项目，与其继续摆在那里落灰，不如早点评估、盘活、转用，能拍卖的拍卖，能改造的改造。毕竟，每一分钱都是纳税人的血汗，经不起这样的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