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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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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术后第一口饭,我来喂

日期: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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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健康周刊·新关注       上一篇    下一篇

□ 本报记者 安 莹

在无锡市第二人民医院神经外科,李兵有一个延续了20多年的习惯:重大复杂颅底肿瘤手术后,病人的第一口水和第一口饭,由他来喂。

“我们要看看他的吞咽反应,这是判断神经功能恢复的重要指标。”这对他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这件“平常事”,他从不让别人来做,也从不省略。

一把“小李飞刀”,闯进大脑的禁区

1997年,李兵大学毕业来到无锡二院神经外科。那时,这个科室被很多人称为“血拉吧叽”的地方——手术视野血淋淋,病人病情又重又急,半夜三更被叫来是家常便饭。年轻的医生们更愿意选择普外科、骨科,神经外科少人问津。

李兵留下来了。他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写病历、管病人、上手术台当助手。慢慢地,他觉得自己“哪方面都不足”,于是考研究生、读博士、做博士后。医院派他去国外深造,从德国慕尼黑大学到加拿大麦吉尔大学神经医院,他带回来的不只是技术,还有一种理念。

“以前我们追求把肿瘤切干净,外国专家更在意切完后神经功能保没保住。”他说。

大脑是人体的“司令部”,曾是手术禁区。尤其是颅底手术,神经血管纵横交错,像一张蜘蛛网。李兵要做的,就是把肿瘤取出来,又不损伤这张网。他巧妙地将神经内镜和显微镜结合,大大提高了术后神经功能的保留率。

有一台手术,他从早晨8点做到晚上11点,整整15个小时。患者的颅底脑膜瘤包绕了椎动脉和后组颅神经,一旦损伤,患者会呛咳、无法吞咽。李兵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点分、一点点剥,最终将肿瘤全切。患者顺利出院,至今正常生活。

手术做完,他累得往手术室地上一躺,但第二天早上7点30分,他准时出现在病房交班查房。

正是这样的硬功夫,让他赢得了“小李飞刀”的名号。一名50岁的男性患者,患听神经瘤已3年,肿瘤长到5厘米,达到Ⅳ级,属于最高级别。因手术风险极大、面瘫概率极高,患者辗转多家大医院均被拒收。经病友推荐来到市二院,李兵评估后说:“还有希望。”他成功为患者完整切除了肿瘤,术后没有留下任何面瘫症状。患者和家属感激涕零:“你不仅救了我,还救了我整个家庭。”

找他手术的患者有不少来自外地,他的年手术量达150台左右。有时一台大手术就要十几个小时,但他从不叫苦。“我热爱自己的这份工作,还能为患者带来健康,已经很幸运了。”他说。

“第一口饭,我来喂”

重大颅底手术后,患者的吞咽功能是需要重点观察的。

“护士也可以喂,但我自己要看看他的反应。”李兵说,“这是我们医生的判断。”

还有比喂饭更难的——沟通。一位聋哑患者颈椎长了个神经鞘瘤,他的妻子也是聋哑人,一个女儿在日本,另一个在南京。整个治疗期间,李兵和患者交流全靠写。十六开的纸,他写了二十几页。

患者出院时,用哑语特有的姿势向他表达感谢。李兵至今保留着那些手写纸的照片。

一位80多岁的老人,因三叉神经痛做了手术。术后疼痛并没有完全消失——这类手术有效率大约80%到90%。老人没有抱怨,没有投诉。如今,老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李兵的门诊,有时带点家里种的菜,有时什么都不带,就坐着和他唠唠家常。

李兵忙的时候,老人就安静地等在门外。等李兵稍微空下来,进去坐几分钟,聊聊最近的身体,聊聊家里的琐事。

“这种感觉,说不出来,就是暖。”李兵说。

“一个人成长有限,要带着科室一起成长”

刚到二院时,为了提升显微外科技术,李兵自费买了几十只小白鼠,每天下班后无论多累,都钻进一间老旧的小屋,用一台老旧的显微镜练习血管吻合。常常一练就是好几个小时,甚至通宵。正是那段艰苦的训练,让他熟练掌握了显微手术技能,手术并发症极少。

“患者把命交给我们,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池。”这是他常对年轻医生说的一句话。

如今的神经外科,从当初的一个病区、几个人,发展到三个病区、86张床位。“一个人成长有限,要带着科室一起成长。”已经是科室主任的李兵把年轻医生一个一个送出去学——学外周神经疾病、学血管吻合、学颈内动脉剥脱。

每周一,科室早学习,年轻医生把自己的手术录像调出来,大家复盘。“哪里做得好,哪里还有不足,我们一点点抠。”

“以前的培养模式,10个医生经过10年培养,就像10个同样的人。”李兵说,“我的目标是,10个医生经过培养,变成10个各有特色的人。”

近30年过去,当年那个觉得“血拉吧叽”的年轻医生,头上添了白发,手上有了老茧,但依然每天7点半准时出现在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