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康自然美学性情论赋能文化主体性

□ 周世露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有了文化主体性，就有了文化意义上坚定的自我，文化自信就有了根本依托”。建设中华文明，须坚守自身文明根脉，激活传统思想资源。嵇康作为魏晋玄学与美学的重要代表，在思想上主张“越名教而任自然”、提倡任人之本性自由发展。其以“自然”为本体、以“性情”为核心的美学思想，形成独具特色的理论体系。深入研究嵇康自然美学中的性情论，挖掘其人格追求、审美精神与实践智慧，对坚定文化自信、巩固中华文化主体性具有重要价值。

守自然本真：以性情论筑牢文化主体性精神根基

嵇康自然美学性情论的核心，主张人性源于自然，强调人性本静、情感自然发动，贵在真诚不伪。顺应自然之情、保持内心真诚，正是对本真生命的守护。这种思想强调人格独立、精神自主与内在真诚，构成中华人文精神的重要内核。

当前，文化主体性建设仍存短板。市场经济环境下，价值功利化、审美浅表化、表达同质化等问题较为突出，文化主体性的内在定力有待加强。嵇康性情论为筑牢其精神根基提供启示。首先，以“自然本真”强化价值定力，引导人们在多元文化环境中坚守内心立场。现代人通过练习书法、静坐冥想等方式寻求内心宁静，正是对“守静存真”文化传统的当代实践。其次，以“真性诚情”提升精神自主性，推动文化创作回归真诚个性，抵制虚伪化、工具化倾向。最后，以“身心和谐”的修养理念促进人格健全，为个体在快节奏社会中安顿身心提供传统智慧。

倡守正创新：以批判继承激发文化主体性创造活力

嵇康思想的鲜明特质，在于辩证对待传统、不盲从旧制。其吸收道家自然精神与儒家人格理想，将“自然”从宇宙观念转化为人格理想与审美追求，实现理论突破，守正不守旧、尊古不复古。

在推进文化主体性建设过程中，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仍面临挑战，如创新流于形式、精神内核挖掘不深等。文化主体性的生命力在于自主创新。嵇康“越名任心”的批判创新精神，可为之提供滋养。一是坚持辩证取舍，对传统思想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如在传承传统礼仪文化时，摒弃繁琐形式，弘扬敬人有礼的核心内涵。二是立足时代问题重构理论，让传统思想直面当代现实。一些成功的影视作品将传统哲学思想融入现代叙事，引发了广泛共鸣，这正是创造性转化的体现。三是强化主体自觉，在文化交流中保持自主性，真正彰显文化主体性的能动性与创造性。

归审美本真：以自然之和提升文化主体性审美品格

嵇康在《声无哀乐论》中提出“自然之和”命题，认为美不在于外在教化强加，而在于事物本然之质与内在和谐。他强调艺术应真实表达性情，反对刻意雕琢与道德工具化，主张审美体验回归主体自身。这种美学观将艺术从工具化中解放出来，回归审美自身，凸显了中华美学重“真”、重“和”、重“自然”的特质。

当下文化发展中，审美主体性仍显薄弱。部分文艺创作在流量经济影响下重技巧轻情感，大众审美趋于浮躁化、同质化。嵇康自然美学性情论有助于提升文化主体性的审美品格。首先，以“自然之和”重塑审美标准，倡导质朴、真诚、内敛的中华审美风范。其次，以“声无哀乐”的艺术精神推动创作回归本心，鼓励创作者表达真性情、展现真生命，提升作品精神高度。最后，以“游心太玄”的境界培养超越性审美体验，引导大众从浅表娱乐走向深度审美。如欣赏中国古典山水画时，观者神游画中、感悟天地境界的过程，便是一种超越功利、物我两忘的审美体验。这有助于人们在传统美学滋养中形成稳定、自觉的审美主体意识。

融生命实践：以知行合一厚植文化主体性现实土壤

嵇康的性情论不只是理论主张，更是生活方式与实践路径。他强调“形神兼养”，以锻铁、游山、弹琴、养生践行自然理想，将美学精神融入日常生活，形成了知行合一、体用不二的实践品格。这种把思想、人格、生活、艺术融为一体的传统，是中华文化极具生命力的特质。

当前，文化主体性建设存在理论与实践脱节的问题。文化认同多停留于观念层面，难以转化为行为习惯；快节奏生活带来的焦虑浮躁，使个体缺少安顿心灵的有效路径。嵇康性情论的实践智慧，能够推动文化主体性从观念走向生活。一方面，将“自然性情”融入日常修身，引导人们以平和、真诚的态度待人处事。例如，待人真诚坦荡、做事坚守本心，就是自然性情的日常实践。另一方面，以“形神相亲”的实践理念促进身心和谐，为现代社会提供养心养德的传统方案。文化主体性不是抽象口号，而是体现在每个人的精神世界与日常实践中，要在实践中去生成、去构建、去巩固，最后落地生根，才能真正坚实有力。

研究嵇康自然美学中的性情论，是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汲取巩固文化主体性的精神资源。其守自然本真的人格追求、批判继承的创新思维、自然和谐的审美理想与知行合一的实践智慧，分别为文化主体性筑牢根基、激发活力、提升品格、厚植土壤。新时代深入挖掘嵇康性情论的当代价值，有助于我们在世界文化激荡中站稳脚跟，以更加自主自信的文化姿态，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为巩固中华文化主体性、建设中华文明注入持久动力。

（作者为江苏开放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本文系2025年度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项目“嵇康自然美学思想中的性情论研究”〈项目编号：25YJC720017〉、江苏高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项目“嵇康的自然性情论及其当代价值研究”〈项目编号：2025SJYB0573〉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