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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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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创突围 秦淮生势

日期: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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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南京观察·纵深       上一篇    下一篇

□ 本报记者 徐 晋

在南京市秦淮区隆盛大厦3层展厅,一面大屏正在演示五老村街道的“全域博物馆”。手指轻点,26个博物馆的藏品从平面里“浮”出来,旋转、放大,每件藏品的细节清晰可见。系统尚未正式上线,每天来参观的客户已经络绎不绝。

“全域博物馆”背后的公司叫维卡幻境,去年9月落地秦淮。提及企业选址的原因,公司创始人闫磊很坚定:“南京不仅有文化流量,更有真实的应用场景。”

这个场景,恰好回答了当下一个普遍困惑:当老城区增量空间越来越稀缺,科技创新出路在哪?

不久前,工信部发布了首批标准级科技型企业孵化器名单,位于秦淮的南京理工大学国家大学科技园、南京工业职业技术大学科技园孵化器成功获评认定。对秦淮而言,这不是一则简单的“评优”喜讯——透过这两家孵化器可以看到,改造盘活存量空间,秦淮这片老城正在闯出一条科技创新的新路。

老城创新并非秦淮独有的难题。纽约曼哈顿的“熨斗大楼”街区,从1995年开始吸引科技初创企业集聚,后来有了响亮的名字——“硅巷”。伦敦东区老厂房里长出的“硅环岛”,证明了创新可以嵌入城市肌理。“科技回归都市”,俨然成为全球趋势。

作为全省面积最小的中心城区,秦淮的破题思路已经清晰可见:不拼土地,拼服务;不铺摊子,做生态。

场景赋能:让技术从“展示”走向“扎根”

闫磊团队做的是全息3D交互技术。说起来,企业创立至今,成绩不算少——中信投过他们,公司墙面上挂满了证书,宁波创业大赛金奖、晶光杯一等奖、理创大赛全国第三,30多个奖项摞起来厚厚一叠。合作过的客户也不少:豫园股份、襄阳博物馆、开封博物馆,还有荷兰ASML、日本牧野机床。北京、上海、苏州,都有他们的展厅。

技术是好的,客户是有的,但闫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团队在“秀肌肉”,却没有真正扎进某个行业里。做博物馆的项目,做完一个就走了;做工业设备的展示,交付完就结束了。没有合适的应用场景、持续的行业深耕,技术就很难迭代升级。

契机出现在去年夏天。第十三届“创业江苏”科技创业大赛物联网专项赛在南京举行,秦淮区科技部门的人坐在台下,他们并非为了评审,而是寻找项目。赛后,区科技局的工作人员找到闫磊,没有讲政策、没有谈补贴,只说了一句:“你来秦淮,我们帮你找应用场景。”

闫磊半信半疑。他见过太多地方的招商——签约、拿补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去年9月,维卡幻境从外地迁入隆盛大厦。注册那天,区科技局和五老村街道的工作人员全程陪着企业跑完了所有手续。接下来几个月,闫磊发现对方没有“失联”。从局办到街道,工作人员隔三差五就来,有时候带着客户,有时候带着需求。秦淮还专门组织了多场产业对接会,邀请文旅、智能制造等领域的企业与他们面对面交流。不到半年,就帮助企业对接了30多家潜在客户,业务从街区到园区,从产线到设备,一个个场景化身可见可感的全息影像。

“以前我们在其他城市做项目,做完就结束了。现在不一样,客户就在隔壁,今天提需求,明天就能改。”闫磊面露喜色,“在秦淮,我们不是在卖技术,而是在帮客户解决问题。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以前很少有过。”

眼下,维卡幻境正在为五老村街道量身定制一套“全域博物馆”系统——把辖区内26个历史文化资源搬上一面大屏。手指轻点,藏在街巷里的文化遗产从平面里“浮”出来,随着指尖旋转、放大。这套系统预计年内上线,届时将成为南京首个街道级的数字文博平台。闫磊说,没有区科技局帮忙对接场景,公司的技术就只能“秀肌肉”,英雄无用武之地。

生态筑基:让孵化从“房东”变为“伙伴”

维卡幻境的故事并非孤例。今年3月入选工信部标准级孵化器的两家大学科技园,其运行模式与传统的“房东”角色已截然不同。

在南理工科技园,一项名为“概念验证”的机制正在运转——帮助高校里的原创技术跨越“从实验室到生产线”最艰难的阶段。园区一口气承接了12个项目的概念验证工作,从无人机机身结构设计到安全点火装置,都在排着队等待从图纸变成产品。园区负责人赵岩一语道出关键:“很多高校老师的科研成果,论文发了、专利拿了,但不知道怎么变成产品。我们帮他找应用场景、找工程化团队、找种子资金,把技术‘扶上马、送一程’。”

极舒眼道是受益者之一。这家企业专注于石墨烯热磁眼部健康产品,在眼罩领域摸索了近十年,始终卡在技术瓶颈上——石墨烯材料的分散均匀性和热稳定性一直不理想。今年初,园区为他们对接了南理工材料学院,兰司教授团队负责新材料可控制备与产业化应用,朱贺教授团队聚焦纳米材料微观性能调控。双方围绕稀土石墨烯功能材料展开联合研发,用了不到三个月时间就突破了关键工艺。“是高校团队帮我们找到了真正的突破口。”极舒眼道创始人唐燚说。产品经过概念验证和孵化加速,正在走向产业化,已与多家医疗器械经销商达成意向合作。

数公里之外,南工大科技园更看重“金融赋能”。这里设立了5600万元规模的投资基金,其中600万元专门投给早期项目,被称作“种子基金”——不求短期回报,只求帮企业迈过最难的“死亡谷”。

思客数字科技脱胎于南京工业职业技术大学的一个大学生创业项目,最初只有4个人,挤在一间20平方米的办公室里做PPT定制设计。业务单一,资金紧张,连一台像样的电脑都配不齐。园区通过种子基金提供了55万元启动资金,并免费提供孵化场地。半年后,思客的业务从PPT拓展到数字化演示、品牌策划,团队也扩大到21人。园区又协助对接南京银行、交通银行,帮助思客获得200万元融资。如今,思客的客户名单里有了南京市政府、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国家电网这些“大块头”,底气足了、信心强了。创始人说:“没有那笔种子基金,我们可能撑不过第一年。”

“过去做孵化器,很多人想着靠租金过日子,这条老路走不下去了。”南工大科技园总经理施成看得清楚,现在孵化器的核心竞争力,不是提供了多少平方米的空间,而是有什么样的生态、能提供什么样的差异化服务。

这样的转变并非秦淮独有。在深圳南山区,政府主导的“南山科兴”孵化器通过“租金换股权”模式,与企业深度绑定;在杭州余杭区,梦想小镇以“免费办公+基金跟投”吸引大量初创企业。不同的是,秦淮的两家大学科技园依托高校科研资源,在“概念验证”和“种子基金”两个最薄弱的环节上精准发力,形成了自己的差异化优势。

存量焕新:让老城从“空间”升级为“磁场”

老城区搞科创,最大的难题是空间太有限。

秦淮作为全省面积最小的中心城区,全域面积不足50平方公里。但仔细盘点,这里的科创企业并不少——全区1370家科创企业中,超过七成从事软件信息产业。一位从郊区搬回秦淮的科技公司创始人算过账:在郊区,办公室租金便宜了,但招一个研发人员要多花三个月,员工流失率高了将近一倍。“算总账,还是城里划算。”

秦淮的解法叫“硅巷”——让创新走出围墙,融入街巷。6.6平方公里的“核心区—拓展区—协同区”三区联动,联通物联网总部、中航金城无人机基地、OPPO研发中心先后落地。超过200万平方米的载体里,1000多家企业正在拔节生长。

存量空间的“魔法”正在秦淮多个角落上演。柳树湾数创科技园的前身是南京无线电元件厂,改造后,园区内企业年营收已超20亿元,贡献税收突破1亿元;园区运营方自身营收也从700万元增长至4000万元,每年纳税超600万元。眼下,招商人员忙得不可开交——来看房的企业越来越多,不少项目负责人坦言就是看中这里的便利资源。西止马营48号,南京肥皂厂旧址上,“新工·秦淮科技园”已吸引省电影集团等企业入驻。放眼秦淮全域,国创园、1865产业园等园区的租金并不低,但入驻率一直都保持在80%以上,常常是一铺难求。

站在“十五五”的起跑线上,秦淮的科创布局被纳入“一城一带一中心”的战略框架。“一城”是国际科创城,以南部新城和白下高新区为核心载体;“一带”是人文经济产业融合发展带,以文化赋能科技;“一中心”是活力中心区,以高端要素集聚服务产业。不拼土地、不拼规模,拼的是服务的深度,拼的是生态的浓度,拼的是秦淮全域成为创新土壤的无限想象。

当1370家科创企业在秦淮河畔扎根生长,当427家高新技术企业融入老城街巷血脉,为“空间有限,创新无限”写下了生动的注脚,而像闫磊这样的创业者,带着一路上“被托举”的“宠爱”,借助一个个“被需要”的场景,正在一步步实现自己的创业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