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厚毅 金强
4月1日，江苏省首个春季假期正式启动，一列载满青少年的“文博专列”穿行在南京地铁中。车厢内，六朝瓦当、明城墙砖文的图案流转不息；车窗外，玄武门、中华门的古今景致交相辉映。这不仅是2026年“拥抱文博”行动的开场，更是一场“从考古中国到城市中国”的生动实践。
“考古中国”要回答的是“中华文明从哪里来”的大问题，帮我们理清文明根脉、坚定文化自信；而落到一座城市，“城市中国”要解决的是“这座城为什么是现在的样子，未来该往哪走”的现代发展问题。怎么让考古挖出的“古老记忆”与现代生活进行对话？南京，无疑是一个绝佳的观察样本。
南京素有“六朝古都、十朝都会”之称，从六朝都城到明清城垣，再到民国建筑，历代更迭在城市肌理里刻下了清晰印记。近代以来，它又成为工业重镇，铁路、港口、兵工、印刷等产业齐全，形成了独特的工业文明景观。地下，从六朝到明清、民国，再到当代，层层文化像书页一样叠加；地上，明城墙、石头城、金陵机器局、浦口火车站及沿江工业岸线，这些历史遗存连在一起，构成了一部能“剖面阅读”的城市历史画卷。
六朝都城的考古，是南京古都考古的标志性突破。经过多年系统发掘，六朝都城的格局、建筑形制逐渐清晰。以此为基础建成的六朝博物馆，打破了“地上建馆、地下藏文物”的老模式——重要遗迹原址保留，通过架空、解剖、场景复原等技术，让观众能直观看到六朝的城市空间和百姓日常。考古成果不再是博物馆里冷冰冰的陈列，而是融入城市公共空间，成了人人可看、可感、可参与的“活文本”。城市规划也主动为考古、遗址保护预留空间，让城市更新和古都考古相互促进。
南京明城墙是世界上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代城垣之一。如今，它的保护早已超越单纯的文物修缮，成为城市空间和市民生活的一部分。南京通过制定专项法规、编制总体规划、实施分段修复，将城墙保护与城市绿道、公共空间建设有机结合，让城墙从“只能远看的历史背景”，变成了“能亲近的生活场景”。早晚登城墙散步、节日里健步打卡、各类文化活动轮番上演，不断为城墙添上新的时代记忆。
南京的工业遗产，是读懂城市现代化转型的重要线索。以晨光1865文化创意产业园为例，其前身是19世纪的金陵机器局，是近代民族军工的重要起点。园区保留了清末、民国、新中国不同时期的厂房格局，又融入了展陈空间、文化设施及科创、文创企业，实现了历史与现代的交融。近年来，老浦口火车站更新、红色教育活动融入、工业文化主题展览等一系列举措，让“老厂区”“老遗址”加速转型，既承载城市记忆的载体，又化作创新产业空间，更成为南京讲述近现代工业史和城市发展史的重要平台。
南京在遗产保护中，创新提出“记忆治理”思路：不再把文化遗产当成孤立的“文物点”，而是串联古都遗址、明清城垣、工业遗产，织成一张“城市记忆网络”。这一思路不再纠结“要不要保护、保护多少”，而是聚焦“在城市发展中，怎么让记忆重构、再生”。南京坚持“宁慢勿快”的更新理念，在历史地层复杂的区域，先开展考古工作、进行多学科论证，厘清历史脉络后再科学决策，让城市发展扎根在对历史的深刻理解之上。落实“中国气派考古学”，核心是构建“整体、系统、为民”的城市记忆治理框架：整体谋划各类遗产空间，避免碎片化保护；在规划、立法、财税等方面形成政策合力，为遗产保护提供长效保障；尊重市民主体地位，让居民从“被改造的对象”，变成“城市记忆的参与者”。南京在历史地名修复、社区参与式更新、小尺度公共空间营造上的探索，都印证了这一点。
建设“中国气派考古学”，不只是多挖几个考古工地、多建几座博物馆，更关键的是把国家文明叙事和地方治理实践紧密结合。把城市当成“多层堆积的活文物”，在建设中预留考古空间、在制度上保障遗产保护、引导多元主体共同参与，让城市与历史文化有机融合。像南京这样兼具“古都”与“工业名城”身份的城市，全国还有不少。南京以“中国气派考古学”为指引，以活化城市记忆为路径，把六朝遗址、明城墙、工业遗产和当代城市更新统筹起来，为“考古中国向城市中国转化”提供了鲜活样本。
把“中国气派考古学”融入城市规划、建设、管理的每一个环节，才能真正留住历史根脉、延续城市文脉、厚植文明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