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正平
读书人以书桌为伴。干实业著名的张謇,说到底还是一个读书人。张謇办厂不是一辈子,但读书、写书、用书,伴随了他一辈子。
张謇人生粗略地分为前半生、后半生,1894年前,主要是“士人”,主体是学业,学国学和人文精神,多次出入考场,答理论的卷子,为中华民族找道路;1895年后,主要是“商人”,主体是实业,学西学和科学精神,创办数十家企事业,答实践的卷子,为家乡找出路,在万里长江入海口的南通开创了近代辉煌。
状元张謇在书房留下来的文字,目前已经有600万字之多,散佚的仍在不断发现中。关于读书,张謇认为,一个人在30岁之前是最好的读书时期,30岁至70岁之间,是做事时期,之后,重新回归书籍,他说“七十正是读书时”。
年少时,张謇首先就在课堂的学桌前读书,一方小木桌寄托了他所有的梦想。12岁时,老师以上联“人骑白马门前去”,张謇脱口而出:“我踏金鳌海上来。”父亲张彭年颇为喜欢这个立大志的儿子,决意要把他培养成读书人。20岁的他就开始写日记,日记里,经常提到的便是读文、作文、誊文、临帖、写字,一读就是一连好几天,为读书“早起”两字频现。
“学而优则仕”。张謇先后20多次参加科举考试,起早贪黑,在场屋上度过了既劳心又劳力的160多天。写就的最为著名的文章之一,就是1894年41岁参加殿试时的考卷 《水利河渠要旨》,他提出了“治水先从低处下手”的要论。早年,他认真研读过明代潘季驯的《河防一览》、清初靳辅的《治河方略》等前人水利著作,积累了丰厚知识。正是凭借这份出色的答卷,又有恩师帮助,他荣膺状元。
张謇游走在各地,也到过朝鲜、日本。于是,他将书桌搬到了行旅中,把边走边思全部记录了下来。最为典型的,便是访日途中撰写了《癸卯东游日记》详细记载下在岛国日本的所见所闻。正是这次游历,给张謇以很深刻的视觉乃至心灵的冲击,也使善于学习的张謇开阔了眼界,更新了观念,认识了中国与日本的鲜明差距,从而,直接模仿、参照日本的决心和信心愈发坚定。
书桌前,张謇除了读书、写作,还有写书法。张謇在实业、教育、公益慈善事业三大领域发力,用来发展慈善事业的资金,既有企业盈余,又有以他个人为主的募集,直接的个人力量就是发挥传统知识分子的能力:鬻字。70岁高龄时,仍在为以筹款维持慈善公益事业而“鬻字一月”,并诚恳表示任何人能助慈善并公益事业者,皆可以金钱使用吾之精力,不论所得多寡。目下,他的题字遍布大江南北,最为值得一提的是,他为东南大学和温州图书馆的题字。早期温州图书馆设在籀园,大门青石匾额“籀园”两个字,以及东南大学图书馆门额上“图书馆”三个字,就是由张謇题写。
读书人以立德、立言、立功为训。张謇以书为伴,以读文、撰文为趣,这从他的整部日记可见一斑。直到去世前,仍然在记录自己人生,一生留下了诸多名句要言。如:“天之生人也,与草木无异,若留一二有用事业与草木同生,即不与草木同腐。故踊跃从公者,做一分便是一分,做一寸便是一寸。”
张謇在四书五经中苦读,在交游中广为涉猎,更在实干、实践中读。信奉经世致用的张謇,书桌前苦读的目的就在于用。张孝若在《张謇传》中写道:“我父对于先进国工商业的沿革和发展,都能十分地虚心采访,精究人家的经验长处,来供自己参考。所以美国的大赉陆白脱,日本的涩泽荣一和大仓喜八郎都是他的好友。”
读书读到最高处,用书用到精妙处。张謇通过读书交友,眼光大为拓展。他曾言:“一个人办一县事,要有一省的眼光;办省事,要有一国的眼光;办国事,要有世界的眼光。”张謇给我们的启示是:读书在“求”,写作需“勤”,运用要“实”。张謇的状元书桌在书房,更在中华大地上。张謇说过,“勤勉、节俭、任劳、耐苦诸美德,为成功之不二法门”。他的成功,虽然没有实现读书、当官这一传统意义上的人生双峰,但创造了从传统走向现代中学业、实业上的双峰。
时过境迁,张謇使用过的书桌已经不在,然而,他在桌前的身影仍然还在我们的心中。读书人出身的士大夫,起而行之,转入商海,在南通留存“中国近代第一城”文化遗产,以及作为企业家的精神财富,在整整一个世纪以后,依然是南通和我们国家弥足珍贵的历史文化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