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淑彦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迅猛发展,知识变得触手可及,疑惑也能随时求解。技术赋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效率,也引发了学而无获的焦虑。因此,追问学习获得感的来源,不仅关乎教育方法的调适,更是对学习价值与本质的回归,亦是对构建学习型社会的现实思考。
AI赋能下的学习困境
人工智能凭借强大的信息处理与生成能力,深度介入知识获取、整理与输出各个环节,在提升学习便捷性的同时,也让学习获得感生成面临三重挑战。一是路径依赖削弱主体性。AI包办学习路径规划、内容推荐等环节,使学习者陷入被动跟随的舒适区,长此以往,学习者自主定义目标、建构知识体系的能力逐渐弱化,面临跨领域或开放性复杂问题时,容易陷入茫然。二是思维外包引发能力隐形退化。AI在完成程序化、重复性任务方面优势显著,但若将分析、综合、批判等高阶思维活动过度交由机器代劳,会导致学习者错失磨砺思维的关键体验,进而引发核心认知能力的隐性退化。三是评价失真模糊成长参照。在数据驱动与AI辅助下,往往难以区分评价所肯定的究竟是人的成长还是工具的性能。这种失真导致学习者对自身能力认知错位,陷入成果与能力脱节的获得感困境。
学习获得感的内在生成逻辑
想突破困境,需回归学习活动本身,厘清学习获得感产生的内在逻辑。学习获得感的核心,是学习者在知识吸收与能力沉淀之间形成良性转化,达成“知其然—知其所以然—学以致用”的认知实践链路。
主体性在场是获得感的根基。与物质获得感不同,学习获得感无法仅凭外部给予实现,必须经由学习者主动建构生成。只有当学习者深度参与学习过程,从提出问题、搜集材料、甄别信息到整合观点、形成独立见解,知识才能融入个体的认知系统。这种完整的认知建构过程,是任何技术都无法替代的核心体验。正是通过亲历其中的困惑、求索与顿悟,知识才得以被真正理解、消化,并最终转化为属于学习者自身的智慧与力量。
学以致用是获得感的价值指向。学习的终极目的不是静态储存知识,而是动态运用知识来理解世界、解决问题、创造价值。当学习者能够运用所学知识创作个性化作品、破解现实难题、提出独到见解时,学习便与个体经验、情感、价值观产生深度联结。这时,学习就不再是外在于生活的任务,而成为拓展认知边界、增强行动能力、丰盈精神世界的内在成长。这种从知到行的跨越,不仅巩固了认知,更在行动反馈中赋予了学习以目的感和意义感,成为获得感的坚实来源。
人机协同下的深度学习路径
AI并非学习的对立面,而是重塑学习生态的契机。关键在于构建以人的全面发展为核心、以技术为赋能手段的新型学习生态,推动人机协同走向人机共育。
强化主体自觉,以自我审视抵御路径依赖。主体自觉是指学习者对自身作为学习主体有清醒的认知,能自觉主导学习目标、内容和认知过程,将外部技术供给转化为内在发展动力,使获得感植根于扎实的学习过程。具体而言,学习者需养成常态化自我审视习惯,在关键节点主动自查目标,抵御AI算法偏见与信息茧房的束缚。面对AI生成的路径建议、标准化书单,不应全盘接纳,而需通过“核心目标是什么”等追问,构建出一条既受益于技术效能,又立足于个人特质的学习轨迹。通过这种持续的自我对话与目标校准,学习者得以确保学习方向始终服务于内在的成长需求,为学习获得感的生成奠定心理基础。
保持深度思考,以持续追问管控思维外包。保持深度思考的关键策略在于将人机互动从简单的答案提取转变为思维进阶的助手,通过持续、深刻的解释性质询,为高阶思维划定不可外包的认知保护区。这一过程的核心,是发展一种苏格拉底式的人机对话素养。面对AI输出的信息、结论或方案,需开展层层递进的结构性追问,如“结论基于哪些数据与逻辑,前提假设是什么”等。通过这类追问,AI输出不再是思维终点,而是触发更严密逻辑推演、更全面视野观察与更具创造性整合的起点,学习者在质疑、辨析、整合中提升思维能力,收获难以剥夺的认知成就感,这正是学习获得感的深层内核。
贯通知行循环,以动态验证夯实成长评价。学习获得感的最终确证,源于运用所学有效应对现实挑战、创造实际价值的实践过程。这要求将实践性验证置于学习生态核心,构建“目标确立—递归分解—行动验证—回溯反思—优化升级”的螺旋式迭代循环,以动态实践证据作为核心评价依据。学习者需直面真实复杂任务,首先运用递归思维,将宏大目标逐层拆解为可操作、可验证的子问题序列;接着借助AI辅助学习,补齐知识短板,逐个攻克子问题,同时将子问题回溯至上级问题框架,推进整体目标的实现;最后通过复盘任务完成情况,持续优化认知与行动。这种迭代实践让学习者直观见证自身成长,强化自我效能感,成为学习获得感的坚实支撑。
AI重构了学习方式,却未改变学习的本质。学习获得感从来不是技术赋能的自然结果,而是源于主动探究、思维磨砺与能力沉淀。智能时代,唯有坚守学习者主体地位,推动技术理性与教育价值深度融合,才能在人机协同中实现扎实成长,这既是个体学习的核心追求,也是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必然要求。
(作者单位:苏州工业园区服务外包职业学院;本文系江苏省2021年度教育科学“十四五”规划重点课题“大学生思想政治教育获得感的生成逻辑和测度方法研究”〈项目编号:B/2021/01/53〉;江苏省2024年度高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思政专项“获得感视角下大学生思想政治理论课学习的激励机制研究”〈项目编号:2024SJSZ0665〉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