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绍岳
近日，中国科学院分子细胞科学卓越创新中心程新研究员团队取得世界级突破：首创再生胰岛移植治愈糖尿病。让人意外的是，程新头顶没有耀眼的“帽子”，手中没有国家级大奖加持，13年来未曾在国际顶刊上发表重磅论文，被称为“三无科学家”。但正是这个科研团队，取得了首创再生胰岛移植治愈糖尿病的重大成就。
“三无科学家”何以蹚出一条新路？细细思之，“三无科学家”的成功秘诀，在于“无”背后的“有”。
一是有自身的定力与韧性。人们常说“十年磨一剑”，但关键在于如何“熬过十年”。“我做的是累进式基础研究，在很多人看来，这种研究性价比很低。”程新的表述或许可以让我们一窥真相。现实中，不少科研人员焦虑于论文发表等考核指标，被短期的功利诱惑所裹挟。然而，基础性的研究往往处于认知的“先行区”，没有既成路径可循，每一次微小的跨越都需经历无数次推倒重来。缺少定力与韧性，盲目追逐热点，将发表论文视作科研的全部目的，研究谈何能做得好？王选在研发汉字激光照排系统时，顶住设备落后、工作条件简陋等种种困难和压力，在长达十余年的寂寞中与难题死磕较劲，最终让汉字彻底告别了铅与火，重塑了中文出版的底层支撑。真正的科学家，需要拥有超越周期的定力，在长期课题上甘于投入“笨功夫”。唯有经受住时间的筛选，方能打破低水平重复的怪圈，打磨出经得起推敲的学术贡献。
二是有宽松自由环境的托举。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要持续整治滥发‘帽子’‘牌子’之风，让科研人员心无旁骛、潜心钻研，切实减少为报项目、发论文、评奖励、争资源而分心伤神。”浮躁之风的病状或许在科研人员，但病根则需要向体制机制开刀。除了找经费、填表格、忙报销等杂事负担重之外，高度量化的考核方式、“帽子”直接与发论文挂钩的评价体系等，无疑都让学者难以坐得住“冷板凳”。塑造宽松自由的环境，就是要一改传统的考核逻辑与方式。基础性、原创性研究如果要着眼长远与未来，其对应的评价体系就不能片面追求短期产出。剥离短期的功利干扰，从评价文化上宽容失败，让科研人员摆脱短期压力，获得制度性支持，才能使其专注于长远价值创造。
三是有正确的方式方法。基础性、原创性研究不是“一场豪赌”。科研探索的方向往往呈现放射状的多元可能，想要从中捕捉真正的确定性，离不开战略上的适时校准。耐心坚守的本质，就是在坚持长期主义的同时，保持战术上的动态敏锐。如此，方能避免在错误的路径上空耗精力。屠呦呦在研制青蒿素初期，曾一度走入死胡同。但她并未固执于传统方法，而是果断调整战略，改用低温萃取，这才在发散的可能性中捕捉到了唯一的确定性。这种基于科学反馈的战术转向，正是长期主义下的灵活变通。
今年春节前夕，省委书记信长星看望王泽山院士时表示，王院士以一辈子做好一件事的坚韧毅力，甘坐“冷”板凳，研究“热”学问，攻克了世界级技术难题，生动诠释了科学家精神、教育家精神。如今，在基础性、原创性研究领域，的确存在一些短板和瓶颈：学科布局“有高原、缺高峰”，领军人才匮乏；评价体系受“四唯”惯性制约，科研存在“路径依赖”；原始创新供给不足……这些亟待解决的问题，也是重塑科研生态的课题。读懂“三无科学家”背后的“有”，正是回归科学本质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