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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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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三册《呼啸山庄》

日期: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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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9版:文艺周刊·新潮       上一篇    下一篇

□ 彭 伟

由埃默拉尔德·芬内尔执导的电影《呼啸山庄》3月13日上映,著名翻译家余泽民远赴南通出席首映式,勾起了我收藏《呼啸山庄》的特别记忆。

诗人往往因作一首诗,乃至一句话,名垂千古。作家不在勤,作品贵于精。翻译家也是如此,像杨必译《名利场》,杨苡译《呼啸山庄》。

我关注杨苡,始于另一位女作家罗洪。彼时,我出国留学,归国度假,途经上海,多次谒见罗先生。聊起巴金先生奖掖后学佳话,她缓缓抬头,挺起羸弱身躯,露出温馨笑容,谈及《雪泥集——巴金书简》,建议不妨读读。言者有心,闻者有意。我精读《雪泥集》,获悉缘起巴金、沈从文的催促与提携,杨苡译出《呼啸山庄》。书里书外,皆有故事,我盼着入藏《呼啸山庄》。

网上查询,好版本,高价格。平明出版社印本,年代最早,1955年初印;江苏人民出版社精装本,装帧尤美,1980年首印。两版《呼啸山庄》,品相上佳的,索价好几百元,超过大多民国译本。我囊中羞涩,咬咬牙网购一册平明社印本,属巴金先生所编“新译文丛刊”之一。封面黄迹斑斑,染淡绿色书名。四角破损微卷,旧书愈加苍老。幸好德国插图大师弗里茨·艾兴伯格的木刻插图,精美至极。至于苏版《呼啸山庄》,我仍心心念念。

一个周末,我去靖海门淘书。溜达一圈,旧书全无,古董满地,真真假假,我怏怏不悦,想要回家。掠过石牌坊,瞥见一位高个子书商,拎起一个半身高的大面袋,倒书。一曲“哗啦啦”声中,我瞟到一抹绿色,心中咯噔一下,如此面熟,不禁遐思,不会是《呼啸山庄》吧?我大步跨出,蹲下捡书。墨绿布面书脊,压入烫银书名。浅绿封面上,希斯克利夫——《呼啸山庄》中的男主人,正背靠大树,仰望天空。他的头发与衣领,像树上枝叶于风中恣意飞舞,目光充满愤慨。我匆匆翻阅,扉画彩印——勃兰威尔·勃朗特所作妹妹艾米莉·勃朗特画像,以及书前的“人物表”“故事情节年表”,都是平明社印本没有的。这就是苏版精装本《呼啸山庄》。我心中窃喜,面若静水,一边丢下书,一边询上价。高个子些许颟顸,乜书一眼,要价五元。我不回话,赶忙掏钱,拿书就走。

我将两册《呼啸山庄》,存于书斋“伊人柜”——那里满满当当,都是近现代女作家的旧时著述。同乡书友蒋保华,平日居宁,颇好签名本,来舍观书。聊起《呼啸山庄》,他毛遂自荐,甘愿代访杨苡,恳请杨先生签名。2017年9月,我收到书。平明社所印《呼啸山庄》最早,杨先生于扉页写下“彭伟文友藏书”;苏版《呼啸山庄》与《雪泥集》所书则是“彭伟文友存书”。未曾谋面,杨老称作“文友”,我很愧怍。2019年,杨先生百岁诞辰,我又重读《雪泥集》,写就一篇《巴金关爱〈呼啸山庄〉始末》,见诸南京《译林书评》、石家庄《藏书报》。杨先生是《译林书评》的老作者与老读者。那篇小作,想必她是读过的。

其间,我还从废品站淘来第三册《呼啸山庄》。此书为南京译林出版社出版,印于通州,售于如皋,书后钤印“皋城书店”。如皋是我的故乡,这册《呼啸山庄》于我有着别样情缘。杨先生寿近期颐,我不敢叨扰老人,烦她签字。不虞书运尚存,翻译家余泽民远赴南通,出席电影《呼啸山庄》的首映式。他首站选择如皋,游览恩师冒寿福故里。我于下榻酒店,觌见余先生。他很爱杨苡译书。温文尔雅的语气中,余先生伴着淡淡喜悦,娓娓道来20世纪80年代王府井排队买书的盛景,《呼啸山庄》尔时洛阳纸贵。余先生知我爱书,遂我心愿,于译林版《呼啸山庄》写下短记:对我们60后来说,《呼啸山庄》意味着一段珍贵的阅读记忆。

而于我这个70后来说,三册《呼啸山庄》何尝不是一段值得珍藏的阅读记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