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简 雄
大运河的话题现今已成为“显学”。“三言二拍”中的运河故事也是小说叙事的一个重要内容。有学者统计，“三言二拍”中与大运河相关联的人物和故事多达八十篇，占百分之四十。除了唐宋两朝京师长安、汴梁和明朝都城北京，“三言二拍”人物和故事发生的城市以杭州、苏州、扬州为最多，占比三分之一。
如果要编一段与“三言二拍”有关的“大运河”名词注释极简版，可以表述如下：
话说春秋时期，九州东南荆蛮之地崛起了一个国家，号称“周室长子”，国号吴。它的第二十五代国王夫差，为了北上与中原诸侯争霸，挖通了一条从大江到淮水的人工河，唤作邗沟。这就是大运河的起始。经过历代开掘和整治，直到元代始祖忽必烈至元三十年（1293），今天的京杭大运河才算正式贯通。
大运河可细分为七段，从北往南依次是通惠河、北运河、南运河、鲁运河、中运河、里运河和江南运河。到了“三言二拍”故事发生的明朝，大运河已然成为南粮北运的主要交通线，明人又称为“漕河”。中央政府的漕运经济使运河沿线集聚了众多明星城市，如苏州、杭州、扬州及淮安、临清、张家湾……它们在河两岸闪耀，商业发达、车船纵横，官贾交错、三教九流，红男绿女、夜夜笙歌，红尘中上演了一幕幕人间活剧。
“三言二拍”中的多篇小说提到了临清、张家湾、仪真，都是当时大运河南来北往的交通枢纽，运河沿线设置了许多坝闸来解决大型船只通过的问题。《醒世恒言》第三十六卷“蔡瑞虹忍辱报仇”中有一段水路行程描述：
原来大多吴、楚之地作宦的，都在临清、张家湾雇船，从水路而行，或径赴任所，或从家乡而转，但从其便。
小说讲得轻松，而明清出版的商书，大约类似于现今的经商交通指南，则根据各节点码头的安全、住宿、物产等特点有细节提醒。明人黄汴《一统路程图记》记述从南京经由漕河至北京各闸，讲到仪真闸时说：“通上江运舡，五坝过客货，须临大江。”意思是货物北上或南下时都须临江停留，这就有了安全问题。有意思的是，商书记述和小说讲苏知县家的惨剧情形恰恰相反，说仪真真是“昼夜无盗”。离开扬州北上，“食品贱而不佳”。而临清州出卫河，可以直达北直隶大沽，但“泊船难择地方”。清人吴中孚《商贾便览》还提醒，临清码头有“政府交易服务中心”提供便利，虽然说的清代事情，也可见临清的繁华。
大运河沿线城市的市民以船为生、以船营生，由此形成了船民阶层。《警世通言》第二十二卷“宋小官团圆破毡笠”讲的就是苏州府昆山县船民刘顺泉一家与“最契之友”宋敦一家的故事。小说这样描述：
那刘顺泉双名有才，积祖驾一只大船，揽载客货，往各省交卸。趁得好些水脚银两，一个十全的家业，团团都做在船上。就是这只船本，也值几百金，浑身是香楠木打造的。江南一水之地，多有这行生理。
值得关注的是，船民阶层地位不高，虽然刘有才家境不错，又和宋敦是老友，但当刘、宋两家要攀亲时，“宋敦却嫌他船户出身，不是名门旧族”。
《醒世恒言》第十卷“刘小官雌雄兄弟”还讲了一个运河沉船、市民自发救援的桥段。但这样“见义勇为”的新闻在小说里不多见。
故事发生在明宣德年间运河旁的河西务镇上。这个镇离京师二百里，是一个船来车往的重要码头。小说描述说：“舟楫聚泊，如蚂蚁一般；车音马迹，日夜络绎不绝。上有居民数百余家，边河为市，好不富庶。”这年深秋，连着半个多月大风大雨，运河水位暴涨，“犹如百沸汤一般，又紧又急”。一天午后，河边一家店的店主刘方听到河中人声鼎沸，还伴着“救命”的呼号。原来是一艘大客船被风打坏，船客纷纷落水。刘方见一位少年受伤倒地，气息将绝，却还紧紧抱着一只竹箱不肯放舍，便决定救下那少年。直到小说最后，大家才明白了什么叫“千里姻缘一线牵”——刘方竟是女扮男装的俏美人。
船上“偶遇”的故事那就更多了。第一章讲的唐伯虎遇秋香就在阊门山塘河船上，杜十娘被徽商看中也在船上。《二刻拍案惊奇》卷之七“吕使君情媾宦家妻 吴太守义配儒门女”讲述两个官员在异地赴任时船只相遇，却因此发生婚变。小说情节足够离奇，也印证了漫长旅途之艰。
（本文节选自文汇出版社《明朝会:“三言二拍”中的城市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