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弘 毅
古有孟母三迁,今为择校而居。因小儿求学,暂居于里运河畔,岸观柳影牵船,枕听画舫桨声。
千年运河,是城市的象征与骄傲。而我的家乡被称为水乡,老家的屋后就是一条蜿蜒的河流,幼时上学放学、交通出行,都要渡船过河,水,已然是生活的一部分。故于我而言,依着这千年运河,起初并没有太多感触。
感触,首先来自于无可避免的声萦耳际。
每日清晨,将我从睡梦中唤醒的,是运河两岸的柔美乐声,萨克斯那醇厚通透的旋律,胜似机械的闹钟,一步步激活沉睡的细胞,且不显得那么急促与匆忙。时日一长,这悠长的萨克斯声就像是我的起床号,连接起了我和运河最早的对话。
可同一种号子声听久了,我也有纳闷的地方:为何这运河边只有萨克斯?是萨克斯只能在这运河边吹奏?一日与一位老者请教,老先生放下乐器,莞然而笑:萨克斯雄厚韵律的沧桑叙事,只有这流淌千年的运河才能听懂。我略舒一口气——反倒是我,像是刚吹奏了一曲,心里也解开了另外一个疑惑:难怪这声音唤不醒沉睡的小儿。
靠着急促的闹钟,拖起沉睡的孩子,行走在上学的路上,耳边再次响起运河两岸的声响。“大椒、酱豆子”“毛蛋、活珠子”……拖着悠长的尾音,小商贩们叫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他们推着小车,叫卖着自家种的瓜果蔬菜、手工制作的土酿原味,与接送孩子的人流汇聚在一起。
透过这一声声拉长的音节,我的耳边仿佛回荡起千百年来曾经响彻岸边的船工号子声,“过大闸喽、嘿哟嘿,齐用力呀、嘿哟嘿……”这穿越时空的声浪在运河两岸回响,承载着普通人在岁月里用力生活的热忱与力量,是人间烟火生生不息的传承。
而到了华灯初上之时,运河两岸人流如织、比肩继踵,散步、游玩、锻炼,形形色色的人群汇聚成众声喧哗,构成了运河最热闹的场景。
楚客联樯宿淮水,运河不懂夜的美,这越“夜”越精彩,估计是这位上千年岁的“老人家”所始料未及的。而最声声入耳的,是那全民参与的广场舞,喧腾的音量和明快的节奏穿云裂石,惹得小儿烦躁不安乱了学习的心绪,我笑而不语,这运河夜夜沉浸其中,也没有发起怒来,吞没这两岸的声潮。
终究是循着这些声响,唤起了我更多的感触——运河边的校园里,课堂上书声琅琅、操场上欢声笑语,道不清,是孩子们在倾听着千年运河的诉说,还是古老运河在记录着孩子的成长交响曲。运河上架起的一座座大桥上,车水马龙的熙攘与喧嚣,是城市发展跳动的脉搏,延续着古老运河的前世与今生。穿行于运河中的游船与货轮,激起的碎浪拍打着两岸的堤石,一如千百年来岁月不息的轮回。
是啊,千百年来,运河的水波不紧不慢地流,她所承载的厚重历史沧桑、所记录的两岸悠扬乐章,已然相互交织、融为一体,在岁月长河里日夜生长,静静守望着新的生命来聆听、来传承,激荡起永不消散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