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振亚
前不久,我到一所民办学校去参加一堂劳动课的汇报活动。活动前的观摩部分,让我开了眼:学校有30亩“行知农场”,农场里,不仅有学生们种植的香青菜、柿子等蔬菜、水果,也养殖着土拨鼠这样的动物,还有专门做饭烧菜的土灶等。
学校的前身是民工子弟学校,学生来源复杂,涉及十多个省份,可谓“五湖四海”。这些学生的父母在当地打工,公办学校也不可能吸纳那么多学生,有了这所学校,学生们便可以在这里安心学习。
劳动教育是这所学校的最大特色。正是秉持着陶行知先生“不会做饭、不得毕业”“不会种菜、不算学生”的思想,学校把劳动教育贯穿到整个学期中,也逐步探索劳动教育与其他学科的互融共生。比如,把数学公式转化为义卖定价与成本核算,让学生把抽象的符号与现实生活联系起来,增进对知识的理解。
在“行知农场”的厨房间,不少学生在切菜切肉,还有一些学生在淘米,当然也有学生在烧土灶。所谓烧土灶,就是把柴火塞进灶膛,以便做饭烧菜。灶膛口青烟袅袅,柴火噼里啪啦,这个场景于我而言太熟悉了。在1980年代的江南乡村,哪个小孩没有“烧火”的经历?这几乎是一堂生活必修课,大人们忙于生计,小孩子除了学习之外,也总要做点什么,烧火看上去显然是最简单的劳动。视不同需要,我们把晒干的稻草或木柴塞进灶膛,点火烧着即可。
在湿冷的冬天,烧火既是一项劳动,看上去却更像一种福利。小孩子会抢着烧火,一边烘山芋,一边还能取暖,火光映在脸上,伸出双手烤火,简直快活极了。实际上,一顿饭很快就能烧好,这个过程在孩子们眼里往往显得较为短暂,山芋有时候就会烘得半生不熟或外焦里生。如果要让烘山芋恰到好处,火钳夹着山芋反复翻转就必不可少。没有持续的实践,你很难凭空获得这些技能。
眼前的这些学生来自全国多个省份,他们有的甚至没有在乡村待过一天,这些农活于他们而言也是陌生的。乡村生活场景中常见的种菜、轧稻、插秧,在土灶上做饭烧菜等,离现在的城市学生太遥远了,遥远到他们可以没有一点概念。但是在这所学校里,那些常规的农业劳动得以落地,他们可以体验父辈乃至祖辈的辛劳。生命和乡土的结合,可以对抗时间。此外,日常生活中常见的食物如蛋挞等,手工艺作品中常见的编织袋等,孩子们也都会做。
在陶行知的想象中,学生素养分为“初级十六常能”和“高级七常能”,会烧饭菜、会洗补衣服、会管账目等,都属于“初级十六常能”。现实情况是,在大部分学校,别说是小学生,即使是高中生、大学生,“初级十六常能”都会的,也属于极少数,遑论“高级七常能”。学生出了校门,生活不能自理者不在少数。虽然时代在变迁,“常能”也必然有所变化,但“会烧饭菜”等一些基础的“常能”,则无论如何应该人人都学会。
就此而言,这所学校想要达成的,不仅仅是一个知识传授场所,还是生活预备课堂。这个课堂的重要组成部分,正是日常的每一节劳动课。不同于某些“游学”的浮皮潦草和浅尝辄止,这里的劳动课真刀真枪,既有阵地,也有工具,还有成果,更重要的,还是孩子们脸上的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