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长春 瞿锦秀
在全球化与城市化的双重语境下，城市与产业的关系已从传统的“载体—产业”依附关系，转向“人、城、产、文”四位一体的价值共创生态。人文经济学以“人的全面发展”为终极价值追求，其核心要义在于：城市不仅是产业发展的空间载体，更是人类生活的精神家园；产业不仅是经济增长的动力引擎，更是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
空间正义：重构“产城人”关系的公平基底
空间作为城市与产业协同发展的物理载体，其分配逻辑直接决定发展的包容性。空间正义理论强调空间资源分配的公平性、空间使用的包容性与空间体验的人文性，核心是打破“以资本为中心”的空间生产逻辑，构建“以人民为中心”的空间治理体系。
功能复合化是空间正义的首要实践路径。空间正义要求通过混合用地规划，将居住、就业、教育、医疗、文化等功能嵌入同一空间单元，构建“15分钟生活圈”，让居民在步行可达范围内满足多元需求。苏州工业园区在规划之初便摒弃“产城分离”模式，将智能制造企业集群与商业综合体、优质学校、社区医院、城市公园毗邻布局。这种“功能复合、职住平衡”的空间布局，本质是对“人”的生活需求的尊重，实现了经济效益与生活质量的双赢。
历史活化是空间正义的重要维度。城市空间不仅是物理容器，更是集体记忆的载体。无锡运河沿岸在转型中并未对老旧厂房、码头遗址进行简单拆除，而是通过“修旧如旧”的微改造，保留工业时代的建筑风貌与历史印记，打造集文化展示、产业发展、休闲体验于一体的运河文化创意园区。这种转型不仅让工业遗产重获新生，更让市民在工作、休闲中触摸城市历史，实现了空间使用价值、经济价值与文化价值的统一。
科技向善：平衡效率与伦理的价值校准
科技是城市与产业协同发展的核心动能，但技术的工具理性倾向容易导致“效率至上”的异化风险。人文经济学视角下的“科技向善”，强调技术发展必须回归人文关怀，将伦理约束嵌入技术创新全过程，实现效率与公平、发展与安全的动态平衡。
伦理前置是科技向善的核心原则。技术创新的社会影响具有滞后性与不确定性，若缺乏事前审查与伦理约束，容易引发就业冲击、隐私泄露、社会分化等风险。科技向善要求建立“伦理先行”的治理机制，将伦理要求转化为技术标准与行业规范。苏州针对工业机器人、人工智能质检系统等技术应用，制定“人机协作”专项标准，将技术迭代与人力资本提升相结合。这种“技术升级+技能提升”的双重规划，既发挥了技术的效率优势，又避免了大规模失业风险。
普惠赋能是科技向善的实践路径。技术创新的终极价值在于提升全体人民的生活品质，而非加剧社会分化。科技向善要求打破技术壁垒，让弱势群体、中小企业平等享受技术红利，构建包容性创新生态。东莞连续三年高位部署年度数字化转型重点任务，将制造业数字化转型提升至城市战略高度。市镇两级联动，形成统筹协同、整体推进的“一盘棋”格局。这种普惠性的技术扩散，体现了技术的人文温度。
产业升级：文化赋能差异化竞争的动能转换
传统产业升级往往聚焦于技术改造、规模扩张，容易陷入同质化竞争困境。人文经济学视角下的产业升级，强调将地域文化资源转化为核心竞争力，通过“文化+科技+产业”的深度融合，实现差异化发展与价值提升。
地域文化IP化是产业升级的核心路径。每个城市都拥有独特的文化基因，将这些文化资源转化为具象化、可产业化的IP符号，能够赋予产业独特的辨识度与附加值。佛山美博作为中国家电制造业的一分子，通过携手李小龙IP跨界合作，通过文化故事赋能品牌建设，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形成差异化优势。徐州依托汉画像石、楚汉争霸等历史文化资源，打造《大风歌》全息演艺、汉墓沉浸式研学等文旅项目，实现了文化价值与经济收益的双赢。
生态化转型是产业升级的重要方向。传统产业发展往往以资源消耗、环境破坏为代价，不符合“人的全面发展”的终极目标。人文经济学强调产业升级必须兼顾生态效益，实现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的协同。徐州贾汪区通过生态修复与产业重构，将煤矿塌陷区改造为生态湿地，同步布局高新技术产业园、生态文旅项目，实现了“工业锈带”向“生活秀带”的华丽转身。这种转型，构建了“生态修复—产业升级—民生改善”的良性循环。
人文融合：构建精神共同体的凝聚力工程
城市与产业的协同发展，不仅需要物理空间的整合、经济利益的联结，更需要精神文化的认同。人文融合的核心是通过文化建设构建城市精神共同体，增强居民对城市的归属感、认同感与责任感，为协同发展提供持久的精神动力。
新市民融入是人文融合的重点任务。随着城市化进程加快，大量外来人口成为城市建设主力军，但文化差异、身份认同等问题容易导致其“融城难”。人文融合要求打破“本地人—外地人”的二元对立，通过文化赋能让新市民真正“扎根”城市。苏州工业园区通过建设工业遗址展览馆、企业历史陈列馆等载体，将产业发展历史转化为全体市民（包括新市民）的集体记忆，让不同背景的居民在共同的历史叙事中形成情感共鸣。
产业文化符号化是人文融合的重要载体。产业不仅是经济活动的集合，更是文化传承的重要媒介。通过将地域文化、工匠精神融入产业发展，能够让产业成为城市文化的具象化表达。苏州将苏绣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与现代丝绸制造业相结合，在生产过程中保留传统技艺，在产品设计中融入园林、昆曲等文化元素，在消费场景中打造“非遗+科技”的体验空间。这种“产业+文化”的深度融合，实现了经济发展与文化建设的同频共振。
（作者：成长春，南通大学江苏长江经济带研究院院长兼首席专家、江苏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瞿锦秀，南通大学江苏长江经济带研究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