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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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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新华日报

打开当代文学“钟山视野”

日期: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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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9版:天下       上一篇    下一篇

“钟山”既象征着南京城,也代表了中国当代文学的一种视野。1978年创刊的全国大型文学期刊《钟山》,曾推出“新写实小说大联展”“新状态小说”等栏目,引领中国当代文学潮流。乙巳年冬,《钟山》步履不停,再度激荡“文学之春”: “《钟山》之星”文学奖、《钟山》文学奖先后颁发,第十一届《钟山》全国青年作家笔会顺利举办,与《扬子江文学评论》携手搭建青年作家与青年批评家的交流互动平台。颁奖项、开笔会、寻新人,文学期刊重镇《钟山》为何步履不停?登临“钟山视野”,能一窥当代文学哪些“独好”风景?

以山之名

致敬每一份“攀登”

“《钟山》之星”文学奖的颁奖典礼是每年“扬子江青年文学季”的重头戏。2025年颁奖当天恰是农历“大雪”节气,敛华冬藏、万物蓄势,一张张朝气蓬勃的面孔,孕育着春之悸动。

大奖面向全国35岁以下青年作家,每年评选2位“青年作家”和5篇(部)“青年佳作”。1992年出生、现居北京的陈小手,和1997年出生、现居西安的田凌云,获得本次“年度青年作家奖”。作为“小镇青年”的忠实书写者,陈小手的奇怪笔名背后,藏着对江苏作家的致敬——汪曾祺笔下有位活人无数的“接生圣手”陈小手,“手小而神”的描绘,切中了作家陈小手对短篇文体的执念。女诗人田凌云在领奖时激动地说,“写作像爬山,《钟山》让我坚信,专注脚下,就能看到途中的风景。”

无限风光在险峰,但攀登的过程也值得被献上一份敬意。

“唯文是举,我们也是到公示时才发现,‘年度青年佳作奖’的获奖者里既有基层作家,也不乏哈佛、清华的高材生。”《钟山》编辑笑道。傅悬在哈佛大学图书馆完成了《吃黄昏》,关注中产移民家庭中全职主妇的困境,展现了当代青年的国际视野;修新羽的《美好生活及其他》延续了她擅长的科幻题材,流露出作者对AI发展及运用的隐忧;李壮在犀利的文学批评之外,以诗集《熔岩》追寻鸟兽与四季中生活的意义;杜峤是年龄最小的获奖者,《破镜记》勘探家庭中的关系和自我,是反复咀嚼现实的结果;而苏生长达75万字、豆瓣评分8.7分的长篇小说《夜奔》,以“林冲夜奔”为切口,在历史洪流中讲述四代女性京剧艺人的生命史,展现了90后作家对传统文化的“回望”与“接力”。

既奖掖初露头角的文学新星,也面向勇攀高峰的文坛巨擘,第六届《钟山》文学奖于2025年12月13日揭晓。该奖项始于1984年,曾评选出高晓声《“漏斗户”主》、贾平凹《商州初录》等优秀作品,后因故中断多年,直到2015年在省委宣传部与省作协的大力支持下,依托“紫金·江苏文学期刊优秀作品奖”品牌得以恢复,并确立双年评选机制。本届评选中,朱辉、胡学文、余一鸣、梁晓声、胡性能、倪苡、邓一光、薄暮、周庆荣、陈先发、殷俊、李世许共12位作家获奖。

获得本届《钟山》文学奖长篇小说奖的是朱辉的《万川归》和胡学文的《龙凤歌》。前者回溯了60后知识分子在时代洪流中的坚守与挣扎,后者围绕着马秋月和龙凤胎兄妹朱灯、朱红,疏密有致地勾勒了豆庄朱家四代人的流转与际遇。梁晓声的短篇小说《网事》聚焦大学教师成“网红”的荒诞经历,邓一光的短篇小说《岂曰无衣》描写年轻人携手突围的故事,定格就业“凛冬”下人性的温暖与光亮。在南京这座曾经历国殇的城市,邓一光在获奖感言中慨叹“人类的生命,需要更多勇气、善意和力量来支撑”。

聚焦青年写作

批评与赞美同样真诚

不薄名家爱新人。上世纪80年代末,《钟山》持续推出“新写实小说大联展”,将刘震云、池莉、王朔、范小青等青年作家推到受人瞩目的前台,并通过“江苏青年作家小说专辑”等栏目先后推介了周梅森、黄蓓佳、叶兆言、储福金、夏坚勇、韩东等人的小说。新世纪以来,《钟山》不定期刊登“中青年学者散文小辑”“江苏中青年诗人诗歌专辑”“南京小青年专辑”,并从2014年开始每年举办全国青年作家笔会,成为他们文学攀登的可靠“托举”。

青年作家如何“在场”?青年写作如何持续?第十一届《钟山》全国青年作家笔会再次围绕“文学·我的主张”展开,并与同期参加第九届扬子江青年批评家学术工作坊的青年学者联动,召开三场联席座谈会——由此,每一种“我的主张”,都须接受另一种视角的“质询”。

“卢爔的作品像给时代和人心做听诊,他笔下有对文字病态执迷的晚报主编,有借修行抵抗虚无的居士,他把现代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精神困扰变成了可被观察描述的症候。”同为95后的南京师范大学博士生刘名扬对卢爔不吝赞美。透过孟祥鹏的创作,厦门大学博士生郭诗亮读出了现代人的孤独疲惫,“亲情、爱情、友情成了我们必须维系、又带来巨大压力的关系,他描绘的婚姻和家庭,揭示了现代人身处的结构化困境。”

赞美发自内心,批评同样真诚。华中师范大学青年教师王仁宝,在阅读安徽作家黄丹丹的“寿春叙事”后感到“不过瘾”:“小说对寿春锣鼓等地方文化的植入未免‘两张皮’,与莫言、贾平凹的地方叙事存在不小差距;青年形象的典型性、生命力也存在不足,而路遥笔下的高加林、孙少平,至今激起读者的讨论。”山东大学青年教师陈若谷对孟祥鹏的作品“多形容词”而“少动词”颇感遗憾,“形容词通向私人化的‘内宇宙’,但个体的成长、人与人的交流一定依赖动词。”

青年写作的共性问题在坦诚的交流中“浮出水面”,经验同质化、历史意识匮乏、缺乏总体性视野、主人公呈现为碎片化存在、驾驭长篇的能力不足……还有一些作家陷入追逐热点的跟风式写作,把作品变成社会议题的“套娃”“拼贴画”。

当青年凭着最初的“锐气”冲上文坛,如何给他们续上“第二口气”?如何从“密室”走向旷野,由“抒情的自我”连通“时代的经验”?这些成为交流会的重要议题。

南开大学教授卢桢呼吁青年作家回归文化根基、语言根基和价值根基,“要打通个体生命与外部世界,关注社会现实,关注自己在全球化中的位置感,传递一个人存在的痛感和尊严,渲染普通人生命的光晕。”天津大学副教授韩旭东补充道,“网生代”对现实的理解已经发生变化,在他们看来现实未必比网络真实,所以才有了陈春成《夜晚的潜水艇》这样充满“假中之真”的作品,“对青年写作的研究也应考虑到他们思维结构的改变”。

时代浪潮汹涌

文学更要“逆流而上”

“一句批评,比一万句表扬都重要。”“今天来,就是希望听到让我‘破防’的声音。”“我的主张”期待与“我的批评”交手。他们的信赖,和一份刊物的眼光、定力与使命感相关。

毕竟,在40余年的办刊历程中,《钟山》首发的众多作品已写入文学史。王安忆《长恨歌》、麦家《暗算》、张洁《灵魂是用来流浪的》等长篇是其中的代表。中篇小说里既有余华《河边的错误》、格非《褐色鸟群》等先锋代表作,也有陈应松《松鸦为什么鸣叫》、迟子建《世界上所有的夜晚》、胡学文《从正午开始的黄昏》等现实题材精品。苏童《茨菰》、朱辉《七层宝塔》等,则显示出《钟山》挑选短篇的敏锐目光。此外,王彬彬“栏杆拍遍”、张学昕“河汉观星”、雷平阳“泥丸小记”、李洁非“识秦录”等专栏,以批评的眼光或文化的视野介入文学场域,构成了《钟山》杂志的另一种风貌。

而立足当下的社会历史进程,文学需要重审人类“沦为数据流”的境遇,并和图片、短视频相拮抗,以此重申人性的丰富、敏感与尊严。作家黄丹丹在会上恳切地表示,文学要成为时代的一道温暖的“逆流”,对抗一个被简化了的、将人等同于“用户画像”的世界。文学提供的不是标准化产品,而是带有生命划痕和“手工感”的作品。

一份文学期刊能做的还有很多。近年来“新大众文艺”与“大文学观”等热词的出现,道出了读者对文学突破狭小视野与圈层,与大众共情、与时代同行的期盼。“文学更是一种陪伴,在这个喧嚣的时代,它提醒我们慢下来,去倾听,去感受。”《钟山》如是说。 冯圆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