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游客优先”到“公共福祉”：城市公共服务供给的新方向

当前，我国城市旅游发展正经历从追求“流量规模”向注重“质量效益”转型的关键阶段。长期以来，以“城市营销”为主导的模式促进了旅游经济增长，但也暴露出公共服务资源向游客过度倾斜、主客关系失衡、社会资本耗散等问题。部分城市在资源配置与空间规划中呈现出“游客优先”的倾向，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本地居民的生活体验，导致公共服务“二元结构”，影响市民幸福感，也难以满足游客对深度体验的需求。立足新发展阶段，城市公共服务供给侧改革亟须实现从“服务游客”到“服务人本”的跨越。构建“主客共享”的“普惠修养”型城市，是推动旅游业高质量发展、推进城市治理现代化的重要路径。

反思“客源导向”，城市旅游供需错配的深层矛盾。城市旅游涉及吸引力、基础设施、服务环境等多维度。传统模式“重引流、轻留存”，片面追求游客数量，忽视旅游需求的深层变化与城市人口多元结构。现代游客动机超越单纯观光，涵盖逃逸补偿、求新探索、社交归属、尊严实现等多重维度。城市需成为游客心理上的“安全基地”与情感空间。然而，当前供给多停留在打造视觉奇观和网红打卡点的“多巴胺”式刺激，缺乏能带来深度满足的“内啡肽”式体验。更深层问题在于“游客优先”导致的公共服务异化。短期流量思维下，公共资源过度向核心景区倾斜，形成“旅游飞地”，与周边社区形成反差。在旅游旺季，可能使本地居民的生活便利性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这种将城市视为“被消费的客体”的逻辑，割裂社会肌理，削弱公共服务普惠性，损害城市可持续发展根基。

确立“主客共享”，城市发展范式的人本回归。破解困境需重构主客关系，推动城市价值观从“工具理性”向“价值理性”回归。“主客共享”是城市发展逻辑的深刻变革，其核心在于：本地居民的幸福感是城市发展的根本目的，居民满意的“后台”生活恰是构成游客向往的“前台”体验最宝贵的资源。居民是城市核心的情感资源与软环境。日常精神面貌、社区互动温度，构成城市真实的“氛围感”。让居民从容、幸福的城市，会通过正向情绪感染传递给游客安全、友善的信号，建立超越商业交易的信任。现代游客追求“本真性”，渴望融入真实的城市“后台”生活。菜市场的烟火气、街巷的方言、社区的日常，这些非表演性生活流，是城市独特文化基因的活态呈现，是高级旅游吸引力。因此，城市规划与管理须完成从“服务游客”到“服务居民”的伦理转向，通过提升本地宜居度，自然溢出为外部宜游度。“主客共享”要求构建普惠性公共服务体系。规划上应摒弃将历史街区“博物馆化”或打造“旅游飞地”的做法，保留支撑社区活力的基础业态，打造功能混合、开放包容的生活圈。管理上需运用智慧化手段实施精细化错峰引流与调控，并建立旅游收益反哺社区机制，让居民分享发展红利，化矛盾为发展共同体。这标志着城市建设目标从“增长至上”回归“福祉为本”，从追求交换价值回归使用价值。

涵养“城市修养”，高质量发展的坚实软实力。从“城市营销”到“城市修养”，是发展理念的升华。“修养”强调城市作为生命有机体的内生性成长，注重时间积淀、文化滋养与人本关怀。要求城市建设从热衷“视觉奇观”转向关注“微观体验”的细致织补。硬件建设应体现“人本体验”。推行“城市针灸”，利用边角地、桥下空间建设功能复合的口袋公园、街角花园。高频次、高质量配置休憩座椅、遮阳设施、直饮水点等“城市家具”，保障行人“随时体面停留”的权利。对老旧街区实施“微更新”，重在修缮基础设施、提升安全舒适度，保留岁月痕迹与生活肌理，实现居住与游览功能的共生与交融。公共服务应追求“无感的舒适”。将“厕所改造”深化至美学与人性化层次。全面推进“通用设计”，建设连续畅通的无障碍设施、完善的母婴室与第三卫生间，落实全龄友好、包容性发展理念。加强海绵城市、智慧管网等“里子”工程建设，保障城市稳健运行。智慧化建设应避免“技术炫技”，转向“静默式”智能系统，如智能感应照明、后台人流监测等，让科技服务于流畅、便捷、不打扰的体验。

政策建言，构建“公共福祉”型城市的治理支撑。迈向“修养型”城市，需要治理创新与政策保障。一是改革绩效考核体系。破除唯游客数量、旅游收入的单一评价导向，建立融合“居民满意度”“公共服务普惠率”“社区活力指数”等指标的复合评价体系。在城市更新项目审批中，设立“主客共享”效益评估门槛，确保公共投入惠及全民。二是推行“城市权益普惠”计划。探索推出市民与游客通用的“城市漫步”积分体系，鼓励绿色出行、文化参观，积分可兑换公共服务或消费优惠，以机制创新促进主客行为融合与利益共享，增强共同归属感。三是培育内生文化叙事力量。政府角色应从直接主导转向平台搭建与生态培育，支持本地居民、社区组织、文化工作者成为城市故事的“讲述者”与生活方式的“展示者”，让真实、多元、自信的城市文化自然流露与传播。

从“游客优先”到“公共福祉”，是城市文明进步的必然选择，符合高质量发展与人民城市为人民的内在要求。当一座城市的街道座椅可供任何人安心休憩，无障碍设施连续贯通，历史街区保有活态烟火，居民笑容发自内心，这座城市便拥有了超越一时流量的持久魅力与深厚软实力。城市修养，如同静水深流，滋养着城市的生命力和凝聚力，最终成就的是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尊严、美好与归属的人类生活共同体。这应当成为现代城市建设的核心追求与价值标杆。

付强（南京工业大学副教授），陈徐（南京工业大学硕士研究生）（基金项目：2025江苏省高等教育教改研究立项课题“地方工科院校美育教学改革与质量提升策略研究”〈2025JGYB3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