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世华
当前，“职教出海”正从早期单向输出阶段迈向“系统共建”与“价值共生”的2.0阶段。在此背景下，境外办学如何实现可持续发展，亟待深入探究。以印尼郑和航海学院（以下简称“学院”）为例，可从机制、课程、师资、资源与质量等维度，探究如何构建多元主体深度协同，且能动态适应外部环境变化的治理生态。
机制可持续：构建弹性适配的多元共治生态
境外办学的持续运行依托于完善的制度体系和富有弹性的治理机制。学院的实践显示，其治理模式呈现多元主体协同的动态共治特征。其采用“443”治理模型，整合中国、印尼两国政府、中外合作院校、企业及江苏省郑和研究会四类主体，形成四个相互协调推进的“螺旋臂”，分别承担政策引导、教学实施、需求对接、文化融合与质量评估等功能。该共治模式随合作深化，历经初步协作、深度融合及长效运行，最终形成权责清晰、功能互补的治理共同体。
在此模式中，两国政府提供合法性基础与初始资源；中外院校推动中国职教标准输出与本土化教学的双向赋能；企业确保人才培养规格与前沿技术接轨；江苏省郑和研究会发挥文化联结与专业咨询作用，助推文化理解与品牌建设。依托协同议事规则、有效信息共享及风险共担机制，该治理结构能有效缓解境外办学中常见的信息不对称、权责虚化与承诺失灵等问题，提升整体适应性与持续优化能力。
课程可持续：国际标准、产业趋势与本土融合的课程体系
课程体系是职业教育境外办学的重要载体，其可持续性是动态本土化再造，而非静态的“课程包移植”。
学院构建的“三级三层”课证融通体系，提供了一个实现国际标准、产业需求与本土情境三维耦合的实践样本。“三级”对应国际海事组织（IMO）海员职业资格等级，“三层”设通用航海知识、专业技能到综合管理素养的递进式能力框架。该体系结构化整合《STCW公约》等国际通用标准、智能船舶等产业趋势及印尼本土港口作业规范等要素。
四方主体协同推进课程动态更新。中方院校跟踪国际航运政策与《STCW公约》相关标准修订；印尼院校提出本土化适配需求；合作企业反馈一线岗位能力变化与技术要求；江苏省郑和研究会提供跨文化支持。此机制让课程内容契合国际规范、产业技术及本土需求，推动中国职教模式融入本地，实现课程可持续发展与本土扎根。
师资可持续：从“输血”到“造血”，培育本土专业共同体
师资队伍的稳定与专业水平是境外办学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支撑，依赖中方外派教师运营成本高且不利于本土师资成长。
学院推动师资建设转型，构建“本土师资为主、外派师资为辅”格局，建立“三级递进式”师资培养体系：系统培训本土教师教学基本功与航海专业汉语授课能力；安排教师赴合作企业提升实操技能；支持优秀本土教师参与课程开发与研究，成长为骨干。同时，通过中外教师协同教研、定期互访等，全过程支撑本土教师发展。
学院组建精干外派师资库，所有成员接受跨文化培训，固定任期轮换制度。依托跨境数字化教研平台，中外教师实时共享研讨。建立多元绩效考核体系，与薪酬晋升挂钩，形成“培养—支持—激励”机制，推动本土师资从积累能力走向专业自主，成为境外办学可持续发展的中坚力量。
资源可持续：基于本土适应性的混合供给模式创新
硬件、数字内容、资金与技术支持等受东道国条件限制，影响境外办学可持续化发展。
印尼网络条件有限，学院未照搬国内在线教学模式，而是开发可本地部署、AI辅助翻译功能的船舶驾驶虚拟仿真软件包，“离线+智能”设计让资源真正“落地可用”。
资源筹措上，学院逐步以政府专项资金引导、企业投入支撑、学费收入为基础、社会资源补充的混合融资结构，增强财务韧性，推动企业从需求方变共建方，深化产教融合。同时，学院开展市场化服务建立自我造血能力。资源管理方面，学院实施分类明晰、责任到人的资产维护机制，保障教学设施稳定运行。
质量可持续：证据驱动与多元协同的闭环改进机制
质量是跨境办学声誉与发展的生命线，可持续质量保障需超越“年检”思维，形成全员参与、基于证据的持续改进文化。
学院构建的质量保障体系兼具多元与闭环性特性。评估主体多元，除教学管理者，还吸纳毕业生、航运企业雇主及行业协会专家，多维度获取反馈。过程监控上，质量管控点贯穿全链条：招生评估职业潜能，教学推行“三方评教”；实训阶段实行企业导师与学校教师的“双日志”制度，毕业后长期追踪职业发展。
“评估—反馈—改进”联动机制常态化运行，支撑质量保障体系可持续发展。评估数据与意见统一提交联合质量委员会，委员会梳理形成可操作的改进清单，逐项跟踪、限时整改。这一机制可避免质量标准流于形式，持续对接国际规范与市场需求，在实践中不断调适提升。
将“可持续发展”思维转化为具体可行的治理规范与运行架构，为“职教出海”提供了启发参考。需说明的是，本研究基于单一案例，其结论的普适性尚需通过更多不同国家、不同专业领域的境外办学实践来检验与拓展。未来研究可进一步聚焦如何通过推进与共建“一带一路”国家在资格框架、课程标准等领域的互认与联合开发，推动职业教育国际合作从“产品输出”转向“标准共建”，并逐步实现治理理念的相互借鉴与融合。
（作者为江苏航运职业技术学院党政办公室副主任、助理研究员；本文系中华职业教育社2025年度规划课题“‘职教出海’2.0背景下郑和学院跨境多元共治模式构建与可持续发展路径研究——以印尼郑和航海学院为例”〈课题编号：ZJS2025YB017〉的阶段性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