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庄友刚
苏州大学桑明旭、段进军等新著的《人文经济学概论》一书有两大突出贡献，同时也引出了一个亟待深化的关键问题，这对人文经济学的学科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其一，该书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贡献，在于初步构建了人文经济学的整体框架。尽管这一框架可能存在疏漏，但其“从无到有”的创立之功尤为可贵。理论框架的确立，为后续系统性的研究划定了论域范围，奠定了领域基础，使得系统性探索成为可能。其二，该书对人文经济学的一些基本理论、核心观点，特别是研究方法与核心论域，进行了开创性的初步探讨。这种对论域与方法的梳理，为未来体系的延伸、丰富与完善提供了宝贵的起点。诚如多位学者所言，人文经济学的成熟，有赖于建立自身的基本范畴与理论体系；而这些基本元素，正可以从该书所初步触及的论域、方法与观点中逐步归纳与提炼，只不过在话语方式上需要做一个重新的架构。
在肯定贡献的同时，一个根本性问题需要更加明晰，即人文经济学的学科定位与研究取向。西方经济学以提升效率为核心目的，政治经济学重在探究财富的性质与来源，二者目的迥异。人文经济学目前正面临类似的定位困惑，即它应侧重于政治经济学式的社会批判与反思，还是应偏向于西方经济学意义上的旨在促进人文经济发展与效率提升的建构性研究？尽管两者可能兼而有之，但必须明确其主导取向。当前，无论是苏州大学研究团队已有的探索，还是学界的一般论述，在这一层面的区分尚不够清晰，未来有必要进行更为精准的定位。
对于人文经济学，我们可从三个基本维度加以把握：第一，研究对象维度。人文经济学虽以“人文经济”为研究对象，但其核心任务在于深入探究“经济”与“人文”之间的内在关联与互动机制。第二，价值旨归维度。人文经济学的根本宗旨在于追求经济发展与人文精神的协同共进与相得益彰。具体而言，它旨在以经济发展的成果滋养和丰富人文宗旨、价值、关怀与精神；同时，也强调以人文精神来规范和引领经济的健康可持续发展。第三，历史缘起维度。新时代以来，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发生变化，人们对经济社会发展的全面性、公平性、公正性的需求更加强烈，这正与人文经济学的核心关切深度契合，共同要求我们在持续推动经济发展的进程中，必须更加注重其内在的价值导向。
基于上述对象与目标，人文经济大致包含三层内涵。一是生产要素，要将人文、文化因素视为直接的经济生产要素，通过发展文化产业等途径驱动经济增长。二是环境条件，要将人文环境视为经济发展的社会土壤，探讨不同文化背景如何塑造各异的经济现象。三是价值引领，要将人文价值作为经济发展的根本引领，明确经济发展的终极方向与目标归宿。
与此相应，人文经济的发展也呈现出三条清晰的路径，即分别将人文作为经济增长的要素、作为经济社会发展的环境条件、作为整个社会发展的价值目标。这一价值目标的终极指向，最终回归到马克思所倡导的“人的自由全面发展”这一崇高宗旨。人文经济学的探索，正是在新的时代条件下，对此宗旨的一种学术呼应与实践追寻。
（作者系苏州大学人文经济学研究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