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 波
说我身上有“老人味儿”我不得不承认,要说我有“爹味儿”,我得要辩解几句,哪儿有啊!我很潮,很酷,很飒的,很少倚老卖老、居高临下,尤其很少在年轻人跟前指手画脚、说三道四的。
我知道“爹味儿”不是个好称谓,这也是当下网上蹿红的一个新词儿。不再等同于字面意义上的“父亲”,它已经构成了一个潜在的文化符号,专指那些好为人师,固执己见,喜欢说教甚至动辄就显摆自己所谓“控制力”的那群老者。
我是这样的人吗?我没少反省过自己。首先,我从没在年轻人面前炫耀过自己所谓“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那类大言不惭的论调。我也很少用自己的“经验主义”,去限制、反驳年轻人的创造力和主观能动性。我更没有因为自己的年龄,在自己熟悉和擅长的领域,去百般争取继续扮演“决策者”和“教导者”的角色。去“说教”,去“卖老”,去刷“存在感”,去获得“失控感”之外的那点儿“心理补偿”。
是的,我们这代老者们,一不小心,很容易会反客为主,喧宾夺主,在某种不恰当的场合和机遇中,不自觉地想表达自我,想提出自己的观点去帮助对方“解决问题”“给出指导”。或者直截了当指导人家“你该怎么做”“你必须这么做”。
我们已经清醒地意识到,当今社会观念和技术都在飞速迭代,都在证明过去老者们的所谓成功经验已经失效,已经“失能”。自己的固执和坚持,其实正是“爹味儿”的滋生和蔓延。因为“爹味儿”的内核,透露着老辈们一种笨拙的关怀和说教。再往重里说,你采取的,是一种年轻人极不适应、不容易接受的行为模式和压迫性权威控制力。
说实话,这个新词儿在我眼前一闪而过的那一刻,还是被它隐隐刺痛了一小会儿。每次合作,每回创作,每与人交往,我在试图用“批判性的清醒”,来消解我的“爹味儿”,来降低我会带给别人不适的“控制欲”。
我在更进一步学会自制,也学会倾听。让我感到欣慰的是,我有“爹味儿”,但还不浓、不重、不邪。
我很喜欢先听年轻人的想法和做法,等他们表达之后,尝试之后,想要主动请我指导、听我建议的那一刻,我才说出我的想法和做法。让他们觉着,我们相处和共事的每一步,没有太多的压迫感和控制力,更没有那种僵化、不适、困惑,甚至令人窒息的“爹味儿”沟通方式。这样一来,很有可能,就能将行将冒头的“爹味儿”,神不知鬼不觉转化成“人情味儿”,换来皆大欢喜的功效。
与时代和社会和解的过程,便是与年轻人和小辈人和解的经历。我们这辈人,有必要学会用多辩证和多角度的方式去看待一切,宽容一切,也接纳一切。我们有理由,也有能力去理解时代的悲欢和人文的焦虑。去用人文性的共情去拥抱世界,拥抱生活,拥抱人们。
有“爹味儿”没什么不好的,去做一个尽可能“乖巧”的爹、“讨喜”的爹、“可爱”的爹,“爹味儿”再大、再浓,不让小辈们太烦你、躲着你、恨着你,你也算没白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