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动画电影的意境建构与情感表达

□ 余莲凤

从1961年水墨动画《小蝌蚪找妈妈》通过灵动墨点勾勒出“画中有诗”的东方意趣，到2023年《深海》借助粒子水墨技术创造了既有东方哲学意境又具奇幻浪漫色彩的深海世界，中国动画电影始终坚持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根基，以情景交融、虚实相生构建意境，让东方美学可视化，也不断向世界证明：意境与情感的共生，不仅是艺术手法的选择，更是文化精神的传递。

意境建构：传统美学的影像化转译

中国动画电影的意境营造并非单纯的场景渲染，而是对中国传统美学中情景交融、虚实相生理念的创造性转化，通过视觉符号与叙事节奏的结合，构建出“言有尽而意无穷”的艺术空间。

“情景交融”是意境建构的核心法则，将角色情感与自然场景深度绑定，让“景语”成为“情语”的载体。在水墨动画《牧笛》中，创作者以多组场景串联故事，每一幅画面都如淡雅的山水画，而悠扬的笛声贯穿始终，成为情感的纽带。当牧童为寻回水牛吹奏乐曲时，笛声与瀑布声、山林风声交织，画面中青山绿水的“景”与牧童焦急又坚定的“情”融为一体，无需一句对白，便传递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

“虚实相生”借鉴中国传统绘画的留白理念，以“虚”拓展想象空间，以“实”锚定情感焦点。《大鱼海棠》这部电影中，湫乘扁舟泛于水上的场景，是对宋代马远《寒江独钓图》的现代致敬：电影画面仅以一叶小舟为“实”，四周空白则为“虚”，既呼应了《庄子·逍遥游》“北冥有鱼”的辽阔想象，又暗含生命轮回的哲思。

情感表达：含蓄内敛的东方叙事逻辑

与好莱坞动画直白的情感宣泄不同，中国动画电影的情感表达始终遵循东方美学的“藏”与“蕴”，通过细节铺垫、意象隐喻与行动传递，让情感自然流露，形成以家庭温情、自我觉醒为核心的情感表达体系。

家庭与亲情的表达，多通过行动而非台词传递，凸显“责任”与“守护”的东方家庭观。影片《哪吒之魔童降世》打破传统“严父”形象，李靖不再是逼死哪吒的冷酷父亲，而是为救儿子愿以命换命的守护者；殷夫人虽忙于降妖，却挤出时间陪哪吒踢毽子，哪怕被哪吒的神力划伤也毫不在意。这些细节没有一句“我爱你”，却将父母对孩子的包容与牺牲，藏在行动的褶皱里，比直白的告白更易引发共鸣。

自我觉醒的情感传递，常围绕打破偏见、接纳自我展开，且过程充满东方哲学的“内敛与顿悟”。《大圣归来》中的孙悟空，并非一开始就是无所不能的英雄，他被五行山压制五百年，失去神力，甚至连金箍棒都无法举起，面对山妖时的退缩、对自我的怀疑，让角色充满“人性”的真实。直到江流儿为救他而牺牲，他才在悲痛中觉醒，重新拿起金箍棒。这一转变没有大段独白，而是通过眼神从迷茫到坚定的变化、战斗姿态从狼狈到挺拔的递进，传递出角色“为守护而战”的信念。

意境与情感的共生：中国动画电影的独特美学

在中国动画电影中，意境与情感并非孤立存在，而是水乳交融的状态，即意境是情感的“容器”，为情感提供具象化的表达空间；情感是意境的“灵魂”，让意境符号不再空洞。二者的共生形成中国动画电影独有的美学风格。

意境为情感提供“场景锚点”，让抽象情感变得可感可知。《山水情》中，老琴师离别后，小渔童在山林中吹奏老琴师传授的乐曲，画面中云雾缭绕、琴声回荡，留白的山林与悠扬的琴声构成的意境，将“思念”这一抽象情感转化为可听、可见的场景，观众无需知道小渔童的内心独白，便能从琴声与山水的交融中，感受他对师父的不舍与传承的决心。

情感为意境注入“生命温度”，让场景符号不再冰冷。《大鱼海棠》中，当椿为救鲲，不惜开启海天之门引发洪水，甚至牺牲自己时，“海天之门”便不再是单纯的场景，而是变成勇气与牺牲的象征，每一次开启与关闭，都承载着椿对鲲的守护、对生命的敬畏。正是情感的注入，让“海天之门”从冰冷的建筑符号变为有温度的艺术意象。

（作者单位：重庆人文科技学院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本文系重庆人文科技学院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2023年度院级教育改革项目一般课题〈2023WXJ06〉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