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奋奋
2021年11月，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全面加强新时代语言文字工作的意见》明确指出：“科学保护方言和少数民族语言文字”。方言保护是一项长久、系统的工程，尤其是以汉语方言为主的乡音传承，在城乡人口流动的当代社会中，呈现出新的传播格局。而城乡之间的人口流动也重塑了语言的生态版图，方言在这一传播过程中，不仅是沟通工具，更是成为身份标识和情感纽带。为此，研究城乡流动中的方言传播，对于理解城乡文化变迁、乡村保护与传承等方面具有重要意义。
城乡流动中的方言变迁，社会变化中的语言调适
沟通壁垒与实用主义转向。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速，越来越多的人口涌入城市，城乡之间的跨区域人口流动大潮带来了经济融合和发展，而语言的使用与传播所面临的沟通壁垒，逐渐让方言的使用者开始转向实用主义，注重语言的实用性和功能性，进而提高沟通效率。实用主义转向也让方言在城乡流动中，不断进行自我调适，吸收普通话的词汇和语法，增强自身的表达力和通用性。这有助于打破沟通壁垒，促进方言与普通话的交流与融合。乡村作为方言存续的原始土壤，邻里百姓的日常维系着方言的文化基因；而城镇化进程中的实用主义，则为方言在“城乡语言共同体”中的创新提供了融合空间。
新变体的萌发与代际鸿沟。城乡流动中的语言沟通壁垒，语言的实用主义自我调适，促使方言的新变体在城乡交融中萌发。长期居住所催生的“新乡音”融合了家乡方言的底层特征和城市语言（尤其是普通话）的影响。这些语言特征随着使用者回乡生活、工作或探亲而影响同辈群体和下一代。这一动态的适应过程让方言与普通话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语言的多样性、包容性得到了增强。但代际鸿沟却让老一辈在方言使用中，因承载着对乡土的深厚情感和文化记忆而坚守传统。代际间的差异，让不同世代的语言使用呈现出鲜明的对比和张力，反映出不同世代对于文化、社会变迁的不同理解和态度，丰富了乡村的语言生态。
社会网络构建的隐形纽带。方言在城乡流动中不仅是沟通的工具，更是连接个体与社会网络的纽带。菜场里一句熟悉的乡音，社区活动中丰富的方言节目，都能让身处异乡的个体迅速找到家乡的归属感，从而有了情感寄托和文化传承的内涵。这也构建起了基于地域文化的社群认同，促进了信息的传递和资源的共享，加深了个体间的情感联系，形成了以方言为纽带的独特的老乡文化。方言所凝聚的个体在城乡流动中作为社会网络构建的隐形纽带，也促进了城乡文化的交流与融合，让不同地域的文化元素在互动中相互借鉴、相互影响，共同推动着社会文化的繁荣发展，为社会的文化多样性增添新的活力。
城乡流动中的方言传播，乡村保护与传承的路向
保护方言的多样性，传承方言的文化价值。这既是对方言本身的尊重，又是对地域文化和民族记忆的传承。方言所蕴含的丰富历史信息和地域特色，是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近年来，“方言+”逐步成为各地文旅的流量密码，以《繁花》《家里家外》等为代表的包含方言因素的影视剧盘活了地方文化，带火了当地文旅。今年春节档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里丰富的方言，使电影的语言风格更贴近中国本土的生活气息。对文化多样性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意识增强，促使一些地方开始在乡村教育和地方戏曲传承中有意识地引入和教授方言，将其作为地方文化认同的重要组成部分。在西安、武汉、重庆、长沙等地，独具特色的方言墙也成了一道道“有声”风景线，吸引游客驻足跟读。在城乡流动的背景下，通过教育、媒体、文旅等途径推广和保护各地方言文化，让更多人认识其价值，有助于增强民族自豪感和文化自信，促进文化的多样性和繁荣。
营造包容语言环境，倡建积极言说生态。在城乡融合发展的进程中，为有效保护和传承方言文化，社会各界应共同营造一个包容多元的语言环境。一方面，在政策层面给予方言应有的地位和保护，在部分社会语境中倡导使用方言进行交流，展现方言的独特魅力。另一方面，教育机构和媒体也应承担起推广方言文化的责任，通过教育课程、方言节目等形式，增强公众对方言的认知。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神州之声》《粤港澳大湾区之声》等以方言为播出语言的节目，为港澳台同胞、海外侨胞提供了方言方音寻根之路。倡建积极的言说生态，积极接纳和欣赏不同的方言，促进方言文化的交流与融合，让方言成为连接城乡、传承文化的重要纽带。
构建多维支撑体系，巩固语言活力基底。一是要以巩固语言的活力基底逐步构建多维度的支撑体系，加强方言文化的学术研究，深入挖掘各民族各地区方言的历史渊源、文化内涵和社会价值，为方言的保护和传承提供坚实的理论基础。二是鼓励和支持方言文艺创作，通过方言戏剧、歌曲、电影等形式，展现方言的独特韵味和地域特色，激发公众对方言文化的兴趣和热爱。三是利用数字化、网络化等现代科技手段，对方言进行记录和保存，为方言文化的传承和活化利用提供新的方式。四是强化国家通用语言能力建设，确保方言与普通话的和谐共生。推广普通话教育，提高公众的国家通用语言能力；同时在部分场景中鼓励使用方言，形成方言与普通话互补的语言环境，并通过举办方言文化节等活动，进一步推广方言文化，增强方言的生命力。
（作者为安徽开放大学文法与教育学院副教授；本文系2024年度安徽省社会科学创新发展研究课题一般攻关项目“安徽方言短视频发展对策研究”〈项目编号：2024CX510〉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