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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31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新华日报

拾小蟹

日期: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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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9版:文艺周刊·新潮       上一篇    下一篇

□ 汪树明

秋风起,蟹脚痒,又到拾小蟹的好时机了。

响水人常说“靠海吃海,靠水吃水”,这话一点不假。我们这儿的小蟹,是对黄蟹子的俗称,个头只有铜钱大,青灰色外壳泛着淡淡光泽,可算是蟹族里的“小人国”。响水地处黄海之滨、淮河入海口,拥有广袤的滩涂湿地,正是小蟹们肆意生长的乐园。

清晨的滩涂上,随处可见小蟹的身影。当地渔民常说“滩涂有水洼,小蟹自当家”,这些小蟹在退潮后的水洼里灵活游动,时而钻进泥土,时而探出脑袋。除了滩涂湿地,河流沟渠也是小蟹栖息的好去处。这些与黄海相通的河道水流平缓,水质清澈,岸边芦苇随风摇曳。正如老话说的“芦苇荡里藏,小蟹长得壮”,这里的小蟹以水草间的小虫和浮游生物为食,长得格外健壮。

儿时,忙完秋种的父亲背着大竹篓,拎着小铲子去海边拾海,我总要闹着跟去。刚退潮的滩涂,脚下的泥又软又糯,赤脚踩上去,一股清凉从脚底流向心里。我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踩坏了小蟹的家。发现一个小洞时,我惊喜得大叫起来。父亲瞄了一眼说:“这个洞,准有蟹。”他轻轻用铲子在洞边挖了一圈,不一会儿,一只青灰色的小蟹就慌慌张张地爬了出来。我伸手去抓,小蟹却从指缝间溜走,钻进了另一个洞里,惹得我又气又笑。

父亲笑着教我:“抓蟹得等它爬出来大半,手指捏着它的背壳,别碰它的脚,不然它会夹你。”我照着父亲的方法试了试,果然抓住了第一只小蟹,它在我手心轻轻挣扎,小小的蟹脚在空中乱舞,我赶紧把它放进鱼篓里。父亲告诉我,蟹得挑鲜活的捉,外壳要完整有光,蟹脚得有力气。他用手一碰蟹脚,被蟹钳紧紧夹住指尖。“你看,这才是好蟹。”他又抓起一只外壳发暗、蟹脚软塌塌的说,“像这个,就是捉回去,也炝不出好味。”

捉回来的蟹,父亲把它们倒进清水里,撒上一把盐,让小蟹吐净泥沙,每隔一顿饭时间就换一次水,直到水里再也没有浑浊的泥。母亲则忙着调酱汁,酱汁是由高粱酒、陈醋、生抽、白糖,还有切碎的姜蒜末和小米辣搅拌在一起的。吐尽泥沙的小蟹被捞起,沥干水分,母亲一把一把抓起,将它们放进小坛里。她边放边说:“留壳锁鲜味儿,吃着更地道。”

最后把调好的酱汁缓缓倒进去,没过每一只小蟹,撒上一把香菜段,盖紧布袋子放在那儿。

腌蟹坛子静静待在厨房,可我的心却安定不了,每隔一会儿就去小坛旁转悠,母亲笑着说:“馋了吧,不急,过两天就好了。”可我实在忍不住,第二天一早,趁父母出工,揭开坛口的布袋,伸手捞出一只小蟹,滴着酱汁放进嘴里,瞬间,酸、甜、咸、香在嘴里炸开,蟹肉的鲜嫩更是让我回味无穷。我越吃越上瘾,像猪八戒吃西瓜,连着吃了好几只。到了下午,我的肚子就开始疼,还拉了肚子,母亲又心疼又好笑地说:“让你嘴馋,生炝的东西哪能一次吃这么多。”从那以后,我再想吃炝小蟹,都会乖乖等父母允许,再也不敢偷吃了。

“蟹肉配青菜,解腻又爽快。”这是父亲常挂嘴上的一句话,他吃炝小蟹,总爱配点小菜。黄瓜丝切得细细的,撒点盐,脆生生的。舅舅来我家,母亲会端上一盘炝小蟹,炒上几碟小菜,倒上酒,让父亲和舅舅边喝边聊。舅舅走时,母亲还会捞上一些小蟹,装进小罐,倒上酱汁,给他带上,好让舅舅全家也品尝到小蟹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