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 琳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杭都是在经济发展上走在前列的城市。文化很发达的地方，经济照样走在前面。可以研究一下这里面的人文经济学。”以苏杭为代表的江南地区人文经济的繁盛，与该地区在改革开放以来持续性地厚植文化根基密不可分。以苏州为代表的水乡古镇，是江南人文经济繁荣的缩影。1989年，周庄古镇售出的第一张门票拉开了古镇文旅热潮的序幕。在奔腾不息的时代发展浪潮中，江南水乡古镇始终静水流深地积淀文化“内功”，不因时、因事、因人而波折、变动。今天的江南水乡古镇已然从传统手工业、商业及生活空间转变为以文化为活性分子和显性特征的人文经济繁盛场域，续构、重塑了江南文脉新时代风貌。
勇当先锋：物理空间整体性蝶变文化空间
江南地区以先觉意识，对文化遗产进行整体性保护、传承，从而让江南文化成为经济社会发展的“母环境”；该地区以制度、政策为保障，以规划为矩尺，以前沿的专业队伍为支撑，以政府与社会力量共建为机制，构建起文化遗产在现代社会的新生态。这些皆体现出江南地区“先行者”的特点。同里古镇于1982年被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1992年升格为省级文物保护镇，是江苏省首个实现全镇域保护的古镇。1986年编制的《周庄总体规划及古镇保护规划》，彰显了水乡古镇规划保护与发展并重的核心要义。这些水乡古镇以整体性或核心区的形式，全要素、高密度地保存、保护了文化遗产。通过提升与“水”有关的文化生态景观，古镇强化了与“民”有关的原生态文化，尊重古镇生活风情和原住民生活样式，将物质文化遗产与非遗作为生命共同体予以一体规划。这在全国的文化遗产保护体系中也是较早的实践。
引领风气：形成凝聚创意的文化氛围
水乡古镇兼容文化的“原生”和时代的“新兴”样貌，并以前者为内核，积极发展后者，从而实现当代社会的多元文化层积。其中最耀眼的是“创意”。水乡古镇几乎所有的生活皆“创意性”地融入文化。水乡古镇几乎成为与文化有关的创意梦工厂，涌动着“敢于创新”的气象。在这一过程中，各古镇积淀出具有鲜明时代特点的文化活动品牌。“同里之春”国际旅游文化节至今已举办29届，且自2000年起，中国围棋天元赛每年固定在同里古镇举办。加上“世界同里·动画故乡”主题系列活动等，同里初步形成了赛事、动画与文化资源融合发展的框架。目前，江南地区各古镇逐渐探索出科技元素与本土文化结合的形态。黎里古镇的“纪录片+”因其创新性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天幕项目”收录，这是我国第二个入选该项目的案例。依托文化遗产，周庄古镇已落户近50家影视上下游企业。经过多年的打造，周庄古镇已成功获评首批“国家级夜间文化和旅游消费集聚区”、文旅部“旅游景区质量提升案例”，“‘夜周庄’塑造古镇旅游新‘夜’态”文旅项目入选“江苏人文经济入库案例（第一批）”。
凝成共识：最大化培育文化群体
江南水乡古镇以原住民为主体的独特人口结构，叠加原住民所承载的“天然”文化基因，再经长期耳濡目染的文化浸润，使其更易凝聚起文化保护与传承的强大合力。此外，江南地区发达的公共文化、公共教育、社区服务等体系与文化遗产保护体系相互融合，也为人文经济的发展提供了有力支撑。2013年，苏州以全国总分第一的成绩获评首批国家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示范区，并持续以“江南文化”品牌为总领，开展大量各类型、高质量文化惠民活动，建设优秀示范文艺团队。水乡古镇是其中的重点，公共教育系统也予以并行支撑。例如昆山市构建了青少年昆曲传承教育体系，把昆曲列为中小学必修课，初步实现常态化、系统化和制度化的普及推广体系。各古镇的社区也将文化传承、文化活动的开展作为重要工作内容。在江南的古镇里，文化自觉、文化自信和文化认同在人们的日常实践中生根。江南古镇将文化厚植于民的实践，为人文经济繁盛奠定了坚实基础。
化育精神：营造浓郁的人文环境
水乡古镇在江南文化的孕育下，积淀出鲜明的人文特征：崇文尚教、重农重商、精进图强、开拓求新。这里的人们有着精益求精的价值追求和精细雅洁的审美品质。水乡古镇依托自身名人资源得天独厚的优势，通过多元形式讲述风云人物的事迹，尤其聚焦他们胸怀家国、以天下为己任的担当精神，进而实现以文化人的育人目标。同里古镇涌现了陈去病等多位南社成员，王绍鏊、费公直、蓝公武等革命家，金松岑、任传薪等近代新式教育的先行者以及金国宝、沈善炯、冯新德等多学科的奠基人、开拓者。黎里古镇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柳亚子纪念馆，将红色历史教育与传统文化传承相结合，传递爱国主义情怀。千灯古镇走出的顾炎武，更成为昆山的文化“金名片”。这些名人的展览、展示，既穿越历史，又契合时代主题，形成了古镇咫尺方地中有深厚、高远之精神气象。
江南水乡古镇泼墨般绘成的人文经济图景，既植根于历史的积淀与馈赠，更归功于对文化密度、厚度与浓度的持之以恒的厚植。同时，文化在创新创意中实现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亦是这一图景成型的不可或缺的关键一环。二者深度融合、协同并进，无疑是未来的核心发展方向。（作者为苏州大学社会学院副教授）